第2章 她在失望什么
喬青山原本是廠子的職工,他跟許蕓一個是供銷社的售貨員,一個是罐頭廠員工,早幾年可是人人艷羨的富裕家庭。
但誰知近幾年廠里經營不善,市里頭又新來位私**老板開罐頭廠。
八十年代經濟騰飛,諸多私企如雨后春筍迅速發展爭搶著市場蓬勃發展。
而國營廠的管理體系太過落后,生產也是,在新的洪流中被無情淘汰,效益嚴重受損。
員工們的工資被對半砍,甚至還拖欠了倆月工資。
單靠許蕓的工資在這物價飛漲的年代也捉襟見肘,喬青山沒辦法,只得下崗另謀出路,跟幾個朋友開始租船出海打漁。
他們這里沿海,很多人都會一手捕魚的手藝,運氣好收獲是很不錯的。
誰知會遇著暴風雨,在一個尋常的日子出去后,再也沒回來。
那寬厚高大的肩膀再也沒辦法為這個家遮風擋雨,喬家沒了頂梁柱,還倒欠了租船公司一**債。
此后母女倆舉步維艱,后來許蕓也意外離世了,就只剩喬月薇孑然一身的活著。
喬青山沒把她的話當真,笑道:“爸不出海你吃什么?
別鬧了,等爸掙了錢給你買好吃的。”
誰知喬月薇鐵了心要阻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張漂亮的小臉都要哭腫了。
喬家只有這一個女兒,這在八十年代是極少見得,可許蕓當初生她時落下了病根,沒法再生了。
所以夫妻倆待這個女兒一向是十分寵溺,喬月薇前十七年的人生可以說是沒受過委屈。
眼見她哭的都有些喘不上氣,夫妻倆是一點兒辦法沒有。
喬青山沒轍,一邊拿那雙粗糙的手給喬月薇擦淚,一邊妥協道:“行,那爸今天不去了,在家陪你?!?br>
喬月薇不太滿意,但也知道這事不是她光無理取鬧就能輕易改變的,她需要另做打算。
于是吸了吸鼻子,拍開了喬青山的手。
“爸,你手刮的我臉疼?!?br>
“嘿,還嫌棄你爹呢?!?br>
許蕓在屋檐下取了軟毛巾來給喬月薇擦臉,聞言沒好氣:“你手那么糙,就沒點數,瞧月月的臉都被你擦紅了?!?br>
兩人圍著喬月薇拌嘴,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灑下,連咸澀的海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喬月薇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顛沛流離了十幾年的靈魂終于找到了棲身之所。
“爸,媽,我沒事了,你們回屋休息去吧?!?br>
喬青山捕魚往往凌晨才回來,晝夜顛倒,而許蕓一邊要去上班,早上還得特別早的起來幫忙挑揀魚貨,這段日子都沒休息好過。
今日不去捕魚,漁網就不著急整理了,他們還能補補覺。
感受到女兒的關心,兩人心中熨帖,雖然奇怪她怎么突然不讓喬青山出海,但也只當她心疼父母。
喬青山一夜沒睡,回屋休息去了,許蕓還得去上班,她只是離家近,趁中午人少跟另一個售貨員輪流回家吃飯。
喬月薇回到自己房間心緒萬千的躺了一會兒,明明是久違的家,木板床上是徐蕓給她鋪的淺藍色格子被褥,上面鋪著竹席,睡起來柔軟又舒適。
風扇在一旁呼呼地轉著,不停驅趕著熱浪,可她閉上眼,卻怎么也睡不著,滿眼都是戚樾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和他那句清冷的“別怕”。
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可怖的血腥氣。
他們后來其實己經好多年沒聯系了,進戚樾的公司之前甚至不知道老板是他。
喬月薇家里遭逢巨變后就退了學,離開了清水鎮,后來擺過攤,進過廠。
好不容易還完債以后,花錢報了一個夜校,這才能去大公司里應聘會計。
可即使進去了,兩人也沒敘過舊,甚至沒說過幾句話。
為什么要撲過來救她?
喬月薇首首的盯著頭頂的房梁,哪有對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以命相救的。
戚樾難道喜歡她嗎?
可為什么?
他們根本不熟。
這個想法似平地驚雷,讓喬月薇手足無措。
那戚樾也回來了嗎?
她徹底躺不下去了,想到剛才擦身而過的那輛車,左右也睡不著,不如去確認一下。
如此想著,她索性起身,換衣服時,她回頭一瞥,卻陡然頓住了。
這是她十七歲的臉沒錯,明媚又天真,可那雙杏眼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鮮紅的小痣,像一滴淚,墜在眼尾。
她呆愣一瞬,伸手去觸碰,搓不掉。
因為用力**,那顆痣愈發顯得鮮紅欲滴,仿佛是滴在那兒的一滴血。
戚樾的眼尾也有一顆小痣,連位置都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還是有什么特殊的含義。
喬月薇不明白,她的心沒由來的怦怦首跳,迅速去院子外面的菜地里摘了一筐西紅柿,騎上喬青山的自行車出了門。
戚樾原是京市人,他來這是探望外公外婆。
他的外祖家在鎮子一側風景很好的小山上,山上那座特別顯眼的紅房子的就是。
那一片山頭都是沈家的,上面的白墻紅瓦的小洋房是鎮子里最氣派的建筑。
沈家只有兩個老人在,脾性很包容,沈老爺子年輕時也是上過戰場立過功勛的,退休后便陪老妻回了清水鎮頤養天年。
喬月薇記得小時候,每次跟小伙伴去附近山上玩,沈爺爺和林奶奶不僅不嫌吵,還會慈愛的招呼她們進去吃零嘴。
喬月薇沿著記憶中的路騎了過去,遠遠地就能看見紅房子的尖尖,盯著那房子,也不至于走岔路。
出門的急,她忘了戴**,白凈的臉頓時被曬得有些紅。
到了沈家大門口,隔著高大的圍墻,她似乎聽見了里面傳來的聲音,便伸手拍了拍門。
很快就有人聽見動靜來開了門,看上去是沈家雇的保姆,時間過去太久,喬月薇早己不太記得對方了,但對方顯然認識她,笑著迎她進去。
進去后,屋內的聲音聽得更真切了。
沈家的房子是幾年前新建的,院子打理的很漂亮,雖然主建筑是小洋房,但前面的花園卻做了中式的亭子和錦鯉池。
高大蔥郁的樹木遮住了烈日,整個庭院都涼快了幾分。
沈老爺子和一個中年人在偏廳談論什么,喬月薇還沒走近,客廳里的林奶奶就看見了她。
“是薇薇啊,快進來吃西瓜,怎么沒戴**呢,臉都曬紅了?!?br>
屋子里開著空調,一進去燥熱的氣息都被平復。
喬月薇將筐子遞給保姆,笑著接過林奶奶遞過來的冰西瓜,說:“家里的西紅柿都熟了,吃不過來,給你們帶一點兒?!?br>
林奶奶聽了很高興,又去給她拿零食,順便打開了電視給她看。
兩人正說著,樓梯上就走下來一個人。
陽光透過上方透亮的窗子灑下些許,夏日的基調是綠色,屋后蔥郁的樹葉搖晃間,灑進的光亮似乎也帶著斑駁的綠色。
這顏色灑在少年的身上,是很有生命力的色彩。
他穿著一身白黑色的休閑運動裝,腳上的球鞋是昂貴的外國牌子,頎長挺拔的身姿正在從少年到青年蛻變,只是俊美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
他骨相清冷,眉眼深邃又疏離,唇色淺淡,利落的下頜線顯出幾分冷硬。
本來就高,又站在樓梯上,肩寬腿長的身形壓迫感十足。
垂眸看過來時,陰郁冷淡的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是十七歲的戚樾。
眼尾很干凈,沒有痣。
喬月薇對上那雙冷淡疏離的眼,只覺一身暑氣像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
戚樾沒回來。
不知道為什么,喬月的心有點酸澀。
但轉而又松了口氣,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戚樾。
戚樾又見到了中午那個偷偷早戀的姑娘,可對方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失望地垂下了那雙漂亮的眸子。
他不禁皺了皺眉。
她在失望什么?
但誰知近幾年廠里經營不善,市里頭又新來位私**老板開罐頭廠。
八十年代經濟騰飛,諸多私企如雨后春筍迅速發展爭搶著市場蓬勃發展。
而國營廠的管理體系太過落后,生產也是,在新的洪流中被無情淘汰,效益嚴重受損。
員工們的工資被對半砍,甚至還拖欠了倆月工資。
單靠許蕓的工資在這物價飛漲的年代也捉襟見肘,喬青山沒辦法,只得下崗另謀出路,跟幾個朋友開始租船出海打漁。
他們這里沿海,很多人都會一手捕魚的手藝,運氣好收獲是很不錯的。
誰知會遇著暴風雨,在一個尋常的日子出去后,再也沒回來。
那寬厚高大的肩膀再也沒辦法為這個家遮風擋雨,喬家沒了頂梁柱,還倒欠了租船公司一**債。
此后母女倆舉步維艱,后來許蕓也意外離世了,就只剩喬月薇孑然一身的活著。
喬青山沒把她的話當真,笑道:“爸不出海你吃什么?
別鬧了,等爸掙了錢給你買好吃的。”
誰知喬月薇鐵了心要阻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張漂亮的小臉都要哭腫了。
喬家只有這一個女兒,這在八十年代是極少見得,可許蕓當初生她時落下了病根,沒法再生了。
所以夫妻倆待這個女兒一向是十分寵溺,喬月薇前十七年的人生可以說是沒受過委屈。
眼見她哭的都有些喘不上氣,夫妻倆是一點兒辦法沒有。
喬青山沒轍,一邊拿那雙粗糙的手給喬月薇擦淚,一邊妥協道:“行,那爸今天不去了,在家陪你?!?br>
喬月薇不太滿意,但也知道這事不是她光無理取鬧就能輕易改變的,她需要另做打算。
于是吸了吸鼻子,拍開了喬青山的手。
“爸,你手刮的我臉疼?!?br>
“嘿,還嫌棄你爹呢?!?br>
許蕓在屋檐下取了軟毛巾來給喬月薇擦臉,聞言沒好氣:“你手那么糙,就沒點數,瞧月月的臉都被你擦紅了?!?br>
兩人圍著喬月薇拌嘴,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灑下,連咸澀的海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喬月薇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顛沛流離了十幾年的靈魂終于找到了棲身之所。
“爸,媽,我沒事了,你們回屋休息去吧?!?br>
喬青山捕魚往往凌晨才回來,晝夜顛倒,而許蕓一邊要去上班,早上還得特別早的起來幫忙挑揀魚貨,這段日子都沒休息好過。
今日不去捕魚,漁網就不著急整理了,他們還能補補覺。
感受到女兒的關心,兩人心中熨帖,雖然奇怪她怎么突然不讓喬青山出海,但也只當她心疼父母。
喬青山一夜沒睡,回屋休息去了,許蕓還得去上班,她只是離家近,趁中午人少跟另一個售貨員輪流回家吃飯。
喬月薇回到自己房間心緒萬千的躺了一會兒,明明是久違的家,木板床上是徐蕓給她鋪的淺藍色格子被褥,上面鋪著竹席,睡起來柔軟又舒適。
風扇在一旁呼呼地轉著,不停驅趕著熱浪,可她閉上眼,卻怎么也睡不著,滿眼都是戚樾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和他那句清冷的“別怕”。
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可怖的血腥氣。
他們后來其實己經好多年沒聯系了,進戚樾的公司之前甚至不知道老板是他。
喬月薇家里遭逢巨變后就退了學,離開了清水鎮,后來擺過攤,進過廠。
好不容易還完債以后,花錢報了一個夜校,這才能去大公司里應聘會計。
可即使進去了,兩人也沒敘過舊,甚至沒說過幾句話。
為什么要撲過來救她?
喬月薇首首的盯著頭頂的房梁,哪有對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以命相救的。
戚樾難道喜歡她嗎?
可為什么?
他們根本不熟。
這個想法似平地驚雷,讓喬月薇手足無措。
那戚樾也回來了嗎?
她徹底躺不下去了,想到剛才擦身而過的那輛車,左右也睡不著,不如去確認一下。
如此想著,她索性起身,換衣服時,她回頭一瞥,卻陡然頓住了。
這是她十七歲的臉沒錯,明媚又天真,可那雙杏眼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顆鮮紅的小痣,像一滴淚,墜在眼尾。
她呆愣一瞬,伸手去觸碰,搓不掉。
因為用力**,那顆痣愈發顯得鮮紅欲滴,仿佛是滴在那兒的一滴血。
戚樾的眼尾也有一顆小痣,連位置都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還是有什么特殊的含義。
喬月薇不明白,她的心沒由來的怦怦首跳,迅速去院子外面的菜地里摘了一筐西紅柿,騎上喬青山的自行車出了門。
戚樾原是京市人,他來這是探望外公外婆。
他的外祖家在鎮子一側風景很好的小山上,山上那座特別顯眼的紅房子的就是。
那一片山頭都是沈家的,上面的白墻紅瓦的小洋房是鎮子里最氣派的建筑。
沈家只有兩個老人在,脾性很包容,沈老爺子年輕時也是上過戰場立過功勛的,退休后便陪老妻回了清水鎮頤養天年。
喬月薇記得小時候,每次跟小伙伴去附近山上玩,沈爺爺和林奶奶不僅不嫌吵,還會慈愛的招呼她們進去吃零嘴。
喬月薇沿著記憶中的路騎了過去,遠遠地就能看見紅房子的尖尖,盯著那房子,也不至于走岔路。
出門的急,她忘了戴**,白凈的臉頓時被曬得有些紅。
到了沈家大門口,隔著高大的圍墻,她似乎聽見了里面傳來的聲音,便伸手拍了拍門。
很快就有人聽見動靜來開了門,看上去是沈家雇的保姆,時間過去太久,喬月薇早己不太記得對方了,但對方顯然認識她,笑著迎她進去。
進去后,屋內的聲音聽得更真切了。
沈家的房子是幾年前新建的,院子打理的很漂亮,雖然主建筑是小洋房,但前面的花園卻做了中式的亭子和錦鯉池。
高大蔥郁的樹木遮住了烈日,整個庭院都涼快了幾分。
沈老爺子和一個中年人在偏廳談論什么,喬月薇還沒走近,客廳里的林奶奶就看見了她。
“是薇薇啊,快進來吃西瓜,怎么沒戴**呢,臉都曬紅了?!?br>
屋子里開著空調,一進去燥熱的氣息都被平復。
喬月薇將筐子遞給保姆,笑著接過林奶奶遞過來的冰西瓜,說:“家里的西紅柿都熟了,吃不過來,給你們帶一點兒?!?br>
林奶奶聽了很高興,又去給她拿零食,順便打開了電視給她看。
兩人正說著,樓梯上就走下來一個人。
陽光透過上方透亮的窗子灑下些許,夏日的基調是綠色,屋后蔥郁的樹葉搖晃間,灑進的光亮似乎也帶著斑駁的綠色。
這顏色灑在少年的身上,是很有生命力的色彩。
他穿著一身白黑色的休閑運動裝,腳上的球鞋是昂貴的外國牌子,頎長挺拔的身姿正在從少年到青年蛻變,只是俊美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
他骨相清冷,眉眼深邃又疏離,唇色淺淡,利落的下頜線顯出幾分冷硬。
本來就高,又站在樓梯上,肩寬腿長的身形壓迫感十足。
垂眸看過來時,陰郁冷淡的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是十七歲的戚樾。
眼尾很干凈,沒有痣。
喬月薇對上那雙冷淡疏離的眼,只覺一身暑氣像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
戚樾沒回來。
不知道為什么,喬月的心有點酸澀。
但轉而又松了口氣,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戚樾。
戚樾又見到了中午那個偷偷早戀的姑娘,可對方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失望地垂下了那雙漂亮的眸子。
他不禁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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