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貓、符與大大咧咧的她

我叫黃雄鷹，今年二十七，在南城的“舊巷”片區，靠給人修水管、通下水道過活。

沒人知道，我是“靈師派”這一脈，最后一個還能畫出正經驅邪符的。

師父去世前說，靈師派的使命，是鎮住那些不該在人間亂竄的東西，可這年頭，信這個的人少了，連個落腳的**都沒有，我只能揣著本事，靠修水管混口飯吃。

這天傍晚，暴雨剛過，空氣里泛著泥土和鐵銹混合的濕腥氣。

我揣著給李嬸修完水龍頭掙的一百五十塊，褲腿卷到膝蓋，趿拉著那雙快散架的舊拖鞋，準備拐進巷口那家錄像廳躲躲雨后的悶熱。

剛走到巷口，就聽見“哐當”一聲響，像是什么金屬物件砸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咋咋呼呼的女聲炸開來：“什么破鎖！

姑奶奶還治不了你了？！”

我循聲望去。

巷子深處，一棟灰撲撲的老式居民樓前，一個姑娘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根不知從哪撿來的粗鐵絲，對著一把生了銹的大鐵鎖“施暴”。

她穿了件oversize的男士白T恤，洗得發了軟，下擺胡亂塞在牛仔短褲里，露出一截白皙又結實的腰。

頭發用根紅繩隨便一扎，碎發被汗濕了，貼在額頭和臉頰上，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跟淬了火似的，正惡狠狠地瞪著腳下的鎖。

“喂，”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在濕漉漉的空氣里有點悶，“你這么撬，鎖沒壞，門先得被你捅個窟窿。”

那姑娘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更圓了，跟只被驚擾的小獸似的。

看清是我，她愣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大大咧咧地揚了揚下巴：“要你管？

我撬我家祖宅的鎖，犯法啊？”

“你家祖宅？”

我挑眉，打量了一下這棟樓。

這片區我熟得很，這棟樓據說早就沒人住了，樓道里堆滿雜物，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陰氣重得很，我平時都繞著走——靈師的首覺告訴我，這地方“不干凈”。

“當然是我家祖宅！”

她把鐵絲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來。

個子不算高，但站得筆首，氣勢倒挺足，“我太爺爺以前就在這兒……嗯，反正我今天必須進去！”

她話說到一半，似乎卡了殼，又很快恢復那股子莽撞勁，“我叫九靈，你呢？”

九靈。

這名字落在我耳朵里，讓我下意識摸了摸褲袋里那枚發燙的青銅羅盤——師父留下的，對沾了“靈”字的事物，總會有感應。

“黃雄鷹。”

我報上名字，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扇緊閉的木門上，羅盤的指針在袋里微微顫動，“你確定……這地方能隨便進？”

“廢話！”

九靈彎腰撿起地上的鐵絲，又要去捅鎖，“我太爺爺的東西還在里面呢！

我找了半年才摸到這兒，今天說什么也得進去看看！”

她說話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沒個停頓。

我看著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再想想這棟樓里若有似無的陰氣，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這姑娘，該不會也是個“異類”吧？

“等等。”

我往前走了兩步，從工具包（修水管的家伙什總背著，方便我隨時“順”點材料畫符）里摸出一小截嶄新的黃銅鑰匙，“這鎖，我可能能打開。”

九靈狐疑地瞅著我：“你？

修水管的還會開鎖？”

“祖傳的。”

我扯了個謊，把鑰匙**鎖孔，憑著靈師派對各類古鎖制式的了解，手指微動，借著巧勁一擰。

“咔噠。”

生銹的鎖芯竟然真的開了。

九靈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把推開我，蹦蹦跳跳就往門里鉆：“可以啊黃雄鷹！

你不是修水管的嗎？

什么時候偷偷學的開鎖？

快進來快進來，幫我看看我太爺爺留下的……玩意兒還在不在！”

我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截本是用來修閥門的黃銅料，被我臨時打磨成鑰匙的東西，無奈地笑了笑。

跟進去時，我悄悄把羅盤攥在了手心。

門后，是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玄關，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卻讓我羅盤指針瘋狂轉動的靈氣。

九靈己經沖進里屋，咋咋呼呼的聲音傳出來：“哇！

真的有東西！

這牌匾上的字……‘鎮靈堂’？

黃雄鷹你快來看！”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扇被她推開的里屋門，心里“咯噔”一下。

鎮靈堂。

師父提過，靈師派以前也想過立個**，就叫“鎮靈堂”，可惜沒等落實，世道就變了。

而眼前這姑娘，嘴里喊著找太爺爺的“玩意兒”，一頭闖進這棟陰氣森森的祖宅，還和“鎮靈堂”扯上了關系。

我，一個沒**、靠修水管維生的靈師派傳人，在二十七歲這年，遇到了一個和我、和我背負的傳承，都隱隱有些聯系的，大大咧咧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