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深之辱

青嵐宗，演武場。

烈日灼灼，將漢白玉鋪就的廣場烤得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高懸的“宗門**”旌旗在風中無力地卷動。

數丈見方的擂臺上，陸昭又一次被狠狠摜在地上，胸腔里翻涌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哇”地一聲噴濺而出，在玉白的地面染開刺目的紅。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骨骼卻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廢物就是廢物。”

冰冷的，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大師兄陳鋒一襲月白內門弟子服，纖塵不染，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蟲豸。

“五行偽靈根，修煉三年還在啟靈境二層徘徊，陸昭，你還有何臉面留在青嵐宗，占著外門弟子的名額？”

臺下瞬間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說得對！”

“真是我青嵐宗之恥！”

“滾下去吧，廢物！”

刺耳的嘲諷如同鋼針，密密麻麻扎進陸昭的耳膜，刺得他渾身發抖。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崩出血來，試圖調動丹田內那微薄得可憐的五色靈氣。

“還不認輸？”

陳鋒眉頭微皺，似是不耐，抬腳，那鑲嵌云紋的靴底便朝著陸昭的臉踩了下來——帶著凝元境修士的靈壓。

他要當眾踩碎陸昭最后一絲尊嚴！

陸昭瞳孔猛縮，一股混著血腥氣的狠厲從喉頭涌上。

他不退反進，用盡最后力氣合身撲上，竟是想抱住陳鋒的腿！

“找死！”

陳鋒眼中寒光一閃，腳下靈力勃發。

“嘭！”

陸昭只覺得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撞在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臺邊緣的防護光幕上，又軟軟滑落。

丹田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錐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他的修為……被廢了。

靈氣如同泄閘的洪水，從他破碎的丹田里飛速流失。

力量被抽空，眼前陣陣發黑，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絕望。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有驚嘆，有憐憫，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一道窈窕的青色身影，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步走上了擂臺。

蓮步輕移，裙袂飄飄，正是他青梅竹**未婚妻，林婉兒。

曾經，她也會對他露出羞澀溫柔的笑靨。

此刻，那張清麗的臉上只有冰封的冷漠，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她走到陸昭身前，停下。

陰影投在陸昭被血和汗糊住的臉上。

“陸昭。”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下來的演武場。

“你我婚約，今日就此作廢。”

她手腕一翻，一枚成色普通的青玉玉佩出現在掌心，那是當年兩家交換的信物。

“拿著它，離開青嵐宗。

你與我，從此仙凡兩隔，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她五指一松。

那玉佩帶著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線，啪嗒一聲，落在陸昭手邊的血泊里。

濺起的幾滴溫熱液體，落在他臉上，林婉兒的做法比陳鋒那一腳更讓他痛徹心扉。

他甚至能聽到臺下趙虎那粗嘎的嗓音在高叫：“林師姐英明！”

視野開始模糊，意識逐漸抽離。

最后印入他眼簾的，是林婉兒決然轉身離去的裙角，和陳鋒嘴角那抹勝利者般的譏誚。

……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是被徹骨的寒冷和劇痛喚醒的。

他躺在冰冷潮濕的柴房地面上，身下只墊了些許發霉的稻草。

西周堆滿了劈好的木柴，散發著腐朽的氣味。

這里是宗門堆放雜物和懲罰犯錯弟子的地方。

他被像垃圾一樣扔到了這里。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冰冷的雨絲從破舊的窗欞縫隙里吹進來，打在他臉上，混合著尚未干涸的血跡和冷汗。

丹田處空空蕩蕩，經脈寸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修為被廢，婚約**，宗門不容。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他這樣一個廢人，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恨嗎？

恨陳鋒的狠毒，恨林婉兒的無情，恨宗門的冷漠，更恨這老天，為何給他如此不堪的資質，讓他受盡屈辱！

一股腥甜涌上喉頭，卻又無力咳出，只能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

就在他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萬念俱灰之際——胸口處，那枚自幼便戴在身上，被體溫焐得微熱的祖傳殘玉，忽然毫無征兆地燙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熾熱的暖流，如同初生的火苗，順著心脈，緩緩流入他破碎死寂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