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玉之心

痛。

無邊無際的痛。

像是被放在燒紅的鐵板上炙烤，又像是被無數把鈍刀一寸寸切割著血肉骨骼。

陸昭在渾渾噩噩中掙扎，意識浮沉于一片灼熱的黑暗。

破碎的丹田如同一個漏風的破口袋，留不住絲毫靈氣，只有那殘玉傳來的微弱熱流，固執地維系著他一線生機。

他仿佛做了一個漫長而混亂的夢。

夢中，有烈焰焚天，一頭巨大無比、華美絕倫的神鳥在火中哀鳴、掙扎，最終支離破碎，羽翼零落。

無數燃燒的碎片劃破亙古的黑暗，其中一點微光，似乎跨越了無盡時空，沒入了他的眉心。

“……九死……玄凰…………向死……而生……”破碎而古老的囈語在靈魂深處回蕩，帶著一種蒼涼不屈的意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吱呀——”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打斷了那詭異的夢境與身體的微妙平衡。

凜冽的風雨瞬間灌入，吹得柴堆簌簌作響。

一個人影堵在門口，身材壯碩，穿著外門弟子的服飾，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一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是趙虎。

“嘖，還沒斷氣呢？

命倒是挺硬。”

趙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反手關上門，將風雨隔絕在外。

柴房里頓時變得更加昏暗，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能短暫照亮他臉上猙獰的陰影。

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潮濕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寂靜的柴房里格外清晰，如同催命的鼓點。

“陸昭，別怪師兄我心狠。”

趙虎活動著手腕，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要怪，就怪你自己是個沒眼力勁的廢物，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陳師兄和林師姐的前程，容不得你這種污點存在。”

他居高臨下，看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陸昭，眼中兇光畢露。

“你放心，師兄我手腳利落，很快就送你上路，免得你再活受罪。”

話音未落，他右掌己然抬起，一股遠比陸昭全盛時期強橫的靈力波動開始凝聚。

那是啟靈境西層的力量，足以輕易拍碎凡人的頭骨，更遑論如今丹田破碎、奄奄一息的陸昭。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冰冷，瞬間攫住了陸昭的心臟。

逃！

必須逃！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絕望，他試圖翻滾，試圖格擋，但殘破的身體只是輕微地抽搐了一下，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完了……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就在趙虎的手掌帶著惡風，即將拍落在他天靈蓋的剎那——“嗡！”

他胸口的殘玉，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

那不再是溫順的暖流，而是一股狂暴熾烈、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能量洪流！

它蠻橫地沖垮了陸昭本就脆弱的經脈，瞬間灌滿他干涸的丹田，甚至溢散而出，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扭曲空氣的灰蒙蒙光暈。

“什么鬼東西？！”

趙虎的手掌拍在那灰蒙蒙的光暈上，竟如同拍中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嗤的一聲輕響，伴隨著一股皮肉焦糊的氣味，他慘叫一聲，觸電般縮回手，驚恐地看著自己焦黑的手掌。

而此刻的陸昭，意識卻被拖入了一個更深沉、更奇異的狀態。

他“看”到那殘玉在他識海中大放光明，無數細密繁復、蘊**天地至理的金色符文從中流淌而出，匯聚成一篇名為——《九死涅槃經》的玄奧法訣。

**的核心意志，霸道而決絕：“九死成凰，向死而生。

破而后立，是為涅槃……”沒有時間細想，沒有機會猶豫。

趙虎的殺意是真實的，體內的狂暴能量更是即將將他撐爆！

“死……”陸昭渙散的瞳孔里，最后一絲神采凝聚，那不是求生，而是一種決絕的……赴死！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動引導著那股狂暴的玉中熱流，連同趙虎掌力殘余的沖擊，一起涌向自己早己破碎的丹田核心！

“噗——”一聲悶響，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他體內。

在趙虎驚駭的目光中，陸昭身體劇烈一震，最后一絲生機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變得灰暗無光。

“……真死了？”

趙虎捂著灼傷的手，驚疑不定地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去探陸昭的鼻息。

毫無聲息。

他又釋放出一絲靈力感知。

對方體內，空空蕩蕩，死氣彌漫，再無半點生命波動。

“**，晦氣！”

趙虎啐了一口，臉上驚疑散去，換上嫌惡，“還以為有什么后手，原來就是回光返照。”

他踢了踢陸昭“**”的腿，毫無反應。

“任務完成，趕緊回去向陳師兄復命。”

趙虎不再停留，轉身拉開柴房門，迅速沒入外面的風雨夜色中。

柴房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雨聲依舊。

而就在陸昭“氣絕身亡”之后，他身體表面那層灰蒙蒙的光暈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郁，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緩緩將他整個人包裹、覆蓋。

最終，形成了一個約莫一人高的、表面不斷流轉著混沌氣流的……巨繭。

灰撲撲的巨繭靜靜地躺在柴房角落，與周圍的柴堆幾乎融為一體。

它微微搏動著，如同一個沉睡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散發出一種古老、蠻荒而又充滿生機的神秘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