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木牌

這天上午，李清風翹了課，窩在工作室那張老舊的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里的鑒寶節目。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也是師傅立下的規矩——造假師入門，必須先學會鑒寶。

只有真正看懂真東西的形、神、韻，才能造出以假亂真的物件。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里點評：“嘖，這釉色火氣太重…那包漿明顯是做出來的…”正看得入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啊？”

李清風有些不耐煩地起身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竟是李二。

這人是個盜墓的，干的是挖人祖墳的營生。

李清風的師傅在世時最看不起這種人，常說他們“有損陰德，遲早遭報應”。

李清風耳濡目染，對李二也沒什么好臉色。

“是你？”

李清風眉頭一皺，看清來人后，二話不說就要關門。

“哎哎哎！

小清風師傅，別急著關門??！”

李二反應極快，一只腳迅速卡進門縫，身子一擠，硬是強行闖了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趕快出去！

我這里不歡迎你！”

李清風臉色沉了下來。

“別啊，小清風師傅，這次是真有要緊事求你幫忙！”

李二連忙擺手，說明來意，“我們前幾天剛弄開一個坑（古墓），邪門得很！

里面的東西，憑我們哥幾個這點見識，竟然有點看不懂了。

所以想請你這位‘小祖師爺’過去掌掌眼?！?br>
李清風心里跟明鏡似的，李二請他，無非是想借他的眼力判斷那些冥器的真正價值和年代，等分贓的時候，他李二就能憑這信息多占點便宜。

“不去！

趕緊走！”

李清風拒絕得干脆利落。

李二眼珠一轉，開始加碼：“小清風師傅，只要你過去看一眼，幫我們認認路。

墓里的東西，你看上哪件，隨便拿！

我李二說話算話！”

“哼，誰稀罕你們那些從死人坑里扒拉出來的東西？

臟！”

李清風依舊不為所動，指著門口，“請你出去！”

見利誘不行，李二便改變了策略，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小清風師傅，這次的東西真的很特別！

我干這行十幾年，從沒見過這種路數的！

肯定是老物件，錯不了，但就是看不出是哪個朝代的，風格怪得很…有的像商周的，有的又像秦漢的，甚至還有點…說不上來的味道?！?br>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些器物的古怪之處，說有些東西摸著冰涼刺骨，大夏天都冒著寒氣；有些則帶著從未見過的奇異花紋，看久了竟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李清風表面上依舊嫌棄，但心里那點屬于造假師的好奇心，卻被一點點勾了起來。

能讓這群常年在地底下摸爬滾打的土夫子都看不透的東西，會是什么呢？

他心里像被貓抓一樣**的。

最終，對未知古物的探究欲壓倒了對李二的厭惡。

他板著臉，勉強道：“就一眼！

我看完就走，東西我也不要你們的，嫌臟！”

“成！

成！

就一眼！”

李二大喜過望。

跟著李二來到他們臨時的窩點，在一個隱蔽的農家地窖里，李清風看到了那批新出土的冥器。

東西不多，十幾件，大多沾著新鮮的泥土。

他仔細看去，心里也是一愣。

這些器物的形制確實古怪，混雜了多個時代的特征，但又渾然一體，不像是拼湊的。

更讓他內心掀起驚濤駭浪的是，他集中精神時，竟然能看到其中幾件物品上，縈繞著一層極其微弱、但與他識海中產生的“氣”同源的光芒！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那堆冥器。

在他感知里，其中幾件物品上的“氣”明顯強于其他，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

于是，他隨意地指了其中兩件氣感最強的，又額外指了一件氣感微弱、但外形看起來最規整的普通器物，語氣平淡地說：“這幾件，還行吧。

其他的，一般?！?br>
李二一看他指的，里面正好包含了他憑經驗覺得最不凡的那兩件，立刻眉開眼笑，覺得找對人了，至于那件普通的，他只當是李清風眼光高，在那兩件的襯托下勉強能入眼。

“小清風師傅果然好眼力！

講究！

來，你隨便挑一件，算我謝你的！”

李清風推脫不要，李二卻執意要他選。

李清風目光掃過那堆東西，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塊黑乎乎、毫不起眼的木牌上。

那木牌看上去都快腐朽了，但在他的“感知”里，上面凝聚的“氣”卻是所有物品中最濃郁、最精純的！

“就它吧?！?br>
李清風裝作漫不經心地拿起那塊木牌，“這玩意兒當個柴火劈了都嫌費勁，拿回去研究研究你這些物品具體是哪個朝代的?！?br>
李二見他要了最不起眼的一塊爛木頭，心里樂開了花，畢竟所有古物里面，木制品確實是最不值錢的，嘴上卻說著：“哎呀，小清風師傅你太客氣了！

拿這么個破玩意兒…”李清風沒再理會他，拿著木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家，關緊房門，李清風的心還在砰砰首跳。

他反復摩挲著這塊看似普通的木牌，觸手溫潤，并非想象中的冰冷。

他把自己關在屋里，連師傅留下的那些壓箱底的、記載各種奇聞異物和鑒定秘法的古籍都翻了出來，逐頁對照，卻找不到任何關于這種木牌的記載。

它非金非玉，非木非石，材質不明，上面的紋路也簡單得近乎原始，卻蘊**如此驚人的“氣”。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李清風喃喃自語。

鬼使神差地，他盤膝坐下，凝神靜氣，引導著識海中那些自行誕生的光點，在掌心凝聚成一縷精純的“氣”。

然后，他嘗試著，將這縷氣緩緩輸入到木牌之中。

就在他的“氣”接觸到木牌的剎那——“嗡！”

木牌猛地一震，爆發出刺眼奪目的白色光芒，瞬間將李清風整個人吞沒！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傳來，整個人天旋地轉，被強行拉扯進一個光怪陸離的通道。

緊接著，他手中的木牌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噗”的一聲輕響，化為了漫天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李清風只感覺自己像是在穿越一條無盡的黑暗隧道，速度快得超越想象，周圍是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線條，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多久，是一瞬，還是永恒………一片荒涼、死寂的古戰場廢墟中，殘破的兵刃與白骨半埋于焦土，風化的巨石傾頹倒塌。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半埋在泥土里的、布滿裂紋的破碎石缸。

突然，石缸中一塊同樣材質、同樣毫不起眼的木牌，毫無征兆地爆發出與李清風手中木牌同源的刺眼白光！

光芒一閃而逝，迅速收斂。

待光芒散盡，那石缸中的木牌也“噗”地化為了一小撮粉末。

而原本空無一物的破石缸旁邊，卻多了一個人——一個衣衫不知為何變得破爛不堪，臉上身上沾滿塵土，以極其狼狽的姿勢，如同狗**般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正是李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