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暖春：遲來的深情

臘月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生產大隊的土坯墻，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林秀芝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外屋傳來的摔碗聲和男人粗糲的咒罵，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寒氣。

“沒用的東西！

連件像樣的棉襖都做不好，娶你回來是當祖宗供著的？”

***的聲音帶著酒氣，穿透薄薄的門板，像針一樣扎進林秀芝的心里。

她手里還攥著那件沒縫完的藍布棉襖，指尖凍得通紅，針腳細密均勻，是她熬了三個晚上才趕出來的。

可***回來只掃了一眼，就因為袖口的線跡稍微有些歪斜，發了好大的火。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三年前嫁給***，林秀芝就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是生產大隊的民兵隊長，人高馬大，模樣周正，當年不少姑娘盯著他，可他偏偏選了家境普通、性格溫順的林秀芝。

所有人都以為她嫁對了，只有林秀芝自己知道，婚后的***，和婚前判若兩人。

他大男子**根深蒂固，覺得女人就該在家洗衣做飯、伺候男人，稍不如意就非打即罵。

林秀芝性子軟，一開始還想著忍忍就過去了，可這忍耐，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傷害。

上個月，她的母親病重，她想拿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去抓藥，***不僅不同意，還把她推倒在地，罵她“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誰家的人”。

最后還是鄰居張嬸偷偷塞給她五塊錢，才讓母親熬過了難關。

今晚的導火索，是那件棉襖。

***明天要去縣里開會，想穿件新棉襖撐場面，可他喝醉了酒，根本不管林秀芝的辛苦，只一味地指責。

外屋的動靜停了，林秀芝以為他睡了，剛想松口氣，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醉醺醺地站在門口，眼睛通紅，手里拿著一根木棍。

“你還敢給我甩臉子？”

他上前一步，揮手就想打下來。

林秀芝下意識地閉上眼，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她睜開眼，看見***被聞訊趕來的婆婆王桂蘭死死拉住。

“建國！

你瘋了！

秀芝懷著孕呢！”

王桂蘭氣得渾身發抖，使勁把兒子往后拽，“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秀芝懷著咱們**的種，你要是傷了她，我跟你沒完！”

***甩開母親的手，冷哼一聲：“懷孕怎么了？

懷了孕也得伺候好男人！

不然娶她回來干嘛？”

他瞪著林秀芝，眼神冰冷，“今晚你要是不把棉襖縫好，就別想睡覺！”

說完，他摔門進了東屋，留下林秀芝和王桂蘭站在原地。

王桂蘭嘆了口氣，走到林秀芝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秀芝，委屈你了。

建國就是這臭脾氣，喝了酒更不像話，你別往心里去。”

林秀芝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脖子里，冰涼刺骨。

“媽，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她聲音哽咽，“我每天起早貪黑，伺候他吃喝，操持家務，還要上工掙工分，他為什么就不能對我好一點？”

王桂蘭也紅了眼眶，她知道兒子不對，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沒辦法。

“秀芝，再忍忍吧，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男人都是這樣，等年紀大了就懂事了。”

“忍？”

林秀芝苦笑一聲，淚水流得更兇了，“媽，我己經忍了三年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還沒顯懷的肚子，心里一陣酸楚。

她原本以為，有了孩子，***或許會收斂一些，會對她好一點。

可現在看來，那只是她的奢望。

這個寒夜，林秀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一針一線地縫著那件棉襖，可心里的某個地方，卻一點點涼了下去，碎了開來。

天亮的時候，棉襖終于縫好了。

林秀芝把棉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邊，然后收拾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還有母親留給她的一個銀鐲子。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地推開了家門。

外面的天剛蒙蒙亮，雪己經停了，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林秀芝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她住了三年的家，眼里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去了。

她要帶著肚子里的孩子，找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過一種不一樣的生活。

北風依舊呼嘯，可林秀芝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她迎著微弱的晨光，一步步走出了**生產大隊的范圍，走向了未知的遠方。

而此時的***，還在東屋里呼呼大睡，他根本不知道，那個被他肆意踐踏、隨意打罵的女人，己經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

他更不知道，這場“虐妻一時爽”的荒唐戲碼，終將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迎來漫長而絕望的“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