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

數日后，宮中傳出消息，陛下將于御花園設宴，為國師接風，亦為即將到來的春狩預熱，諸位皇子公主皆需出席。

旨意傳到漱玉軒時，蕭長淵正在后院重復著那枯燥的樁功。

青嵐領旨謝恩，眉宇間隱有一絲憂色。

“殿下，此次宴席，三皇子、五皇子定然都會出席，昨日之事恐被重提……”青嵐斟酌著開口。

她深知自家殿下處境艱難，任何公開場合都可能成為他人攻訐的舞臺。

蕭長淵用布巾擦拭著額角的細汗，神色平靜。

“無妨，兵來將擋。”

他心中明鏡似的。

這場宴席，是國師回京后首次公開露面，各方勢力必然緊盯。

他這位“廢柴”皇子，最好的應對便是繼續扮演好透明人的角色，不爭不搶，降低存在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宴席當日，御花園內百花初綻，絲竹悅耳。

帝后高踞上首，國師謝知微坐于帝側下首，道袍清雅，神情恬淡，令人看不出深淺。

蕭長淵尋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低眉順目，盡量減少與他人的視線接觸。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

皇三子蕭璟，一身錦袍，意氣風發，起身向帝后及國師敬酒。

禮畢，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角落，朗聲笑道：“今日群賢畢至，連平日難得一見的六弟也來了。

聽聞六弟前些日在府中勤修武藝，不知可有進益？

何不借此良機，向國師大人請教一二？”

話音落下，席間頓時一靜。

不少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蕭長淵，帶著審視、好奇，或毫不掩飾的譏誚。

誰都知道六皇子武道不堪，三皇子此舉，分明是故意將他架在火上烤，既踩了他，又可能在國師面前留下“提點兄弟”的好印象。

蕭長淵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適時地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起身垂首道：“三皇兄謬贊了。

臣弟資質魯鈍，不敢以微末技藝污了國師法眼，更不敢在御前失儀。”

他姿態放得極低，將“廢柴”身份利用得淋漓盡致。

龍座上的皇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未發一言。

皇后則微笑著打圓場：“璟兒也是好意，兄弟間互相砥礪是好事。

淵兒既如此說，便罷了。”

蕭璟得意一笑，正要順勢坐下。

一首靜默的國師謝知微，卻在此刻緩緩抬眼，目光平和地落在蕭長淵身上，開口聲音清越：“六殿下過謙了。

武道一途，貴在持之以恒，心意純粹者，未必不能另辟蹊徑。”

此言一出，滿座皆是一怔。

國師竟會為這無人問津的六皇子說話？

雖只是平淡一句，但出自國師之口，意義便大不相同。

五皇子蕭玨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三皇子蕭璟笑容微僵，隨即恢復自然，笑道：“國師大人所言極是，是臣弟考慮不周了。”

蕭長淵心中亦是微動，面上卻愈發恭敬：“謝國師教誨，臣弟定當謹記。”

他低下頭，掩去眸中深思。

國師此言，是隨口一提，還是……意有所指？

宴席繼續，仿佛一段小插曲。

但某些細微的變化，己如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了漣漪。

散席后，蕭長淵隨著人流默默退下。

行至御花園僻靜處，一名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靠近，塞給他一張字條，隨即快步離去。

蕭長淵不動聲色地將字條收入袖中。

回到漱玉軒，屏退左右，他展開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三庫賬目有異，小心火燭。”

沒有落款。

蕭長淵指尖捻過字條，眸色深沉。

三庫，指的是宮內管轄部分物資的機構。

賬目有異？

小心火燭？

這匿名的警示，指向何處？

是有人欲借“失火”掩蓋賬目問題，并嫁禍于他？

還是另有所圖？

他走到燭臺前，將字條引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這深宮，果然片刻不得安寧。

暗流，己悄然涌至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