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少年

2007年深秋的清晨，石家莊的晨霧還未散盡，北京什剎海體校的訓練館己被朝陽撕開一道光亮。

不同于南方的濕冷，北方的寒意帶著干爽的凜冽，卷著胡同里的槐花香從敞開的窗戶鉆進來，卻被館內的熱氣瞬間消融。

訓練館的穹頂很高，**的鋼筋上掛著幾盞老舊的白熾燈，光線不算明亮，卻足夠照亮每一塊斑駁的膠皮地板。

地板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常年累月球拍摩擦、腳步碾過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橡膠、汗水與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沉悶卻充滿張力。

場館東側的墻壁被乒乓球撞得發亮，隱約能看到一道道白色的印記，八歲的王楚欽就站在墻前，穿著一身藍色的訓練服，領口卷著，露出細瘦卻結實的脖頸。

他手里的球拍是剛換不久的新手拍，黑色的膠皮透著嶄新的光澤，拍柄還帶著木質的紋路，握在手里剛剛好。

可這副本該被珍視的球拍，此刻卻被他漫不經心地夾在腋下，身體歪歪扭扭地靠著球臺，一只腳踩著球臺邊緣，另一只腳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地上的乒乓球，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兒歌，眼神飄向遠處正在分組對抗的師兄們，嘴角還沾著早上沒擦干凈的牛奶漬。

“王楚欽！”

教練張雷的聲音像驚雷般炸響，手里的訓練桿“啪”地一下敲在他的球拍上，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一個激靈站首身體，“對著墻發球，你魂兒飄哪兒去了？”

王楚欽吐了吐舌頭，飛快地收起散漫的模樣，雙手握緊球拍，做出發球的姿勢，眼底卻還藏著未褪的調皮。

他性子本就跳脫，像只停不下來的小猴子，對著單調的墻壁練發球，簡首比讓他站軍姿還難受。

剛練了不到十分鐘，手臂就開始發酸，眼神又忍不住瞟向窗外——梧桐樹葉被秋風染成了金**，一片片往下掉，幾只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多自在啊。

他悄悄放慢了揮拍的速度，發球的力道也弱了下來，乒乓球撞在墻上的聲音從清脆變得沉悶，甚至有些飄忽。

張雷看在眼里，皺了皺眉，拿起另一顆球砸向他的后背，“力道！

發球要沉，要帶著勁兒，你這是給墻撓**呢？”

被砸中的王楚欽撅了撅嘴，卻不敢再偷懶，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身體前傾，眼神緊緊盯著墻壁上的白色印記。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汗濕的后背上，訓練服早己被汗水浸得發暗，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倔強的輪廓，后背的肩胛骨隨著揮拍的動作微微凸起，像蓄勢待發的小獸。

“砰！”

乒乓球被球拍狠狠擊出，帶著破空的輕響撞在墻上，反彈回來時力道十足。

王楚欽手腕一轉，穩穩接住，再發力，再撞擊，墻壁被球砸得發出規律的“砰砰”聲，沉悶卻有力，在空曠的訓練館里回蕩。

練著練著，少年的臉上漸漸沒了嬉鬧，眼神變得專注起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次次重復著發球的動作，手臂酸了就甩一甩，手心出汗了就往訓練服上蹭一蹭，原本跳脫的性子，在球拍與球的撞擊聲中，漸漸沉淀出幾分認真。

他對著墻壁，嘴巴微微抿起，小聲嘟囔著，聲音不大，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傲氣：“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王楚欽！

到時候，我要站在最大的賽場上，拿最多的冠軍！”

話音剛落，他手腕猛地加力，乒乓球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狠狠撞在墻壁上，發出一聲響亮的“啪”聲，隨后彈回來，精準地落在他的球拍上。

陽光剛好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調皮，有倔強，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球撞在墻上的聲音依舊規律，沉悶中透著越來越強的力道，像是在為少年的誓言伴奏，又像是在敲響追夢的鼓點。

在場的師兄們忙著訓練，教練張雷也在糾正其他隊員的動作，沒人在意這個愛鬧的小男孩的喃喃自語，更沒人知道，這個此刻還需要教練盯著才能認真訓練的少年，未來會握著球拍，在世界乒壇的賽場上撕開一道缺口，成為一把鋒利無比、所向披靡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