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我在東北獵山神

喝下一碗滾燙、米油濃厚的小米粥后，陳野感覺身體里恢復了些許力氣。

他掙扎著想要下炕，雙腳落地時，卻是一陣難以言喻的虛弱感襲來，雙腿軟得像面條，差點首接跪倒在地，幸虧及時扶住了炕沿。

李素芬聽到動靜沖進來，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地把他按回炕上：“我的小祖宗哎！

你消停點行不行？

這病去如抽絲，得慢慢養著！”

陳野靠在被垛上，喘著粗氣，內心充滿了荒謬感。

想他前世，雖然不是什么運動健將，但也是能背著幾十斤裝備在野外跋涉的主。

可現在這具身體，輕飄飄的，手臂纖細，胸口能清晰地摸到肋骨的輪廓，典型的營養不良加久病體虛。

他看向墻上那面邊緣銹蝕的水銀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蒼白、甚至有些清秀的臉。

頭發略長，軟塌塌地搭在額前，眼神因為靈魂的置換，帶著一絲茫然與不屬于這個年齡的審視。

這就是十八歲的陳野，靠山屯有名的“病秧子”。

“不行，得盡快把身體練起來。”

他暗自下定決心。

在這個憑力氣和膽魄吃飯的年代，沒有一副好身板，別說打獵，生存都成問題。

這時，一個扎著兩條羊角辮、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探進頭來，是妹妹陳小丫。

她眨著大眼睛，看到陳野坐在那里，立刻做了個鬼臉：“略——哥，你真是個弱雞！

下個水就趴窩啦！”

若是原來的陳野，大概會羞惱地瞪她一眼，然后縮回自己的世界。

但此刻，體內裝著三十五歲靈魂的陳野，只是覺得好笑。

他故意板起臉：“小丫頭片子，懂什么？

我那是……在思考人生大事！”

陳小丫被他“文縐縐”的話唬得一楞，隨即哼了一聲：“思考咋不上天呢！

媽，我出去玩啦！”

說完就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了。

李素芬在一旁看著兄妹倆的互動，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她覺得兒子這次病好后，似乎有點不一樣了，眼神活泛了許多，還會開玩笑了。

午后，父親陳大山從林場回來了。

他是個典型的東北漢子，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骨架粗壯，肩膀寬厚，臉上帶著常年在山林里奔波留下的風霜印記，話不多，眼神沉靜而銳利。

他脫下沾著木屑和泥土的舊棉襖，掛在門后的釘子上，走到炕邊，沉默地看了陳野一會兒，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嗯，不燒了。”

聲音低沉，帶著煙熏的沙啞。

就這簡單的三個字和一個動作，卻讓陳野的心頭莫名一暖。

前世的他是個孤兒，很少體驗到這種沉默卻厚重的父愛。

“爹……”他喚了一聲。

陳大山點點頭，在炕沿坐下，從口袋里摸出煙葉和裁好的報紙條，熟練地卷了一支“喇叭筒”，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旱煙味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后屯老張家的大小子，昨天套了只狍子，百十來斤。”

陳大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陳野說，“開春了，山里貨多了。”

李素芬在一旁接口道：“咱家也好久沒見葷腥了，要不……等小野好了，你也進山轉轉？”

陳大山沒說話，只是看著陳野。

陳野心里咯噔一下。

打獵？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動物保護者，他對狩獵有著本能的排斥。

他張了張嘴，幾乎要脫口而出“野生動物應該保護，不能濫殺”的大道理。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父母身上打著補丁的衣服，看著家徒西壁的景象，聞著空氣中廉價的旱煙味。

在這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一塊肉，一張皮子，可能就是一個家庭重要的營養來源和經濟補充。

空談保護，在這里顯得那么蒼白和不合時宜。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說法：“爹，現在……打獵有啥規矩不？

比如，啥能打，啥不能打？”

陳大山有些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

往常提到打獵，這小子總是躲躲閃閃，要么就是滿口“**”、“破壞生態”之類的怪話，今天怎么轉性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緩緩道：“老輩傳下的規矩，不打三春鳥，不撈開河魚。

懷崽的母獸，盡量放過。

其他的……看本事，也看山神爺賞不賞飯吃。”

山神爺……陳野心里五味雜陳。

這樸素的、帶著原始崇拜色彩的狩獵倫理，與他所學的科學保護體系相去甚遠，但在這片土地上，它或許比任何法律條文都更具約束力。

他沉默下來。

重生第一天，現實的生存壓力，就與他前世的信念發生了劇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