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鉛灰色的日常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那是“寂霧”的顏色。

雖然名為“霧”，但它并不流動，只是像一層厚重的、骯臟的棉被，永遠籠罩在蒼穹之上，隔絕了陽光，也隔絕了希望。

這就是“大崩壞”之后的世界常態。

下午三點，江臨大學生態學概論的課堂里，老教授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講述著舊時代那些早己滅絕的動植物，PPT上展示著色彩斑斕的圖片，與窗外死氣沉沉的灰色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顧南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筆。

他看起來和教室里其他學生沒什么兩樣，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眉眼干凈，只是眼神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沉靜，或者說，是習慣了壓抑后的淡漠。

“根據《凈化區生存守則》，未經許可，任何公民不得靠近或穿越防護墻，違者將面臨嚴厲處罰……”教授念著課本上的條例。

這是每個人從懂事起就被反復灌輸的鐵律。

墻外的世界是“寂滅區”，是死亡之地。

原因？

官方說法是寂霧中含有高濃度有害物質和輻射。

但總有流言在私下里傳播，說墻外有東西，可怕的東西。

不過，那對大多數像顧南川一樣的學生來說，太遙遠了。

他們的世界，就是這座被高墻圍起來的城市。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如同**了定身咒，迅速收拾東西，匯入走廊嘈雜的人流。

顧南川不緊不慢地背上包，隨著人群向外走。

走廊的廣播里，正用毫無感情的女聲播報著區內新聞：“……三號農業園作物長勢良好……城防軍第三巡邏隊順利完成東區邊界例行巡邏……”一切如常。

枯燥，壓抑，但安全。

他和室友們一起去食堂吃了味道一成不變的合成營養餐，聽他們抱怨作業、討論即將到來的考核，以及某個女同學的新發型。

顧南川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

飯后，他習慣性地走向圖書館。

他喜歡這里，高大的書架能帶來一絲短暫的安全感。

他在歷史區的一個角落坐下，那里擺放著一些關于“大崩壞”前世界的書籍，雖然內容經過嚴格**，但總比教科書有趣些。

就在他翻動書頁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難以捕捉的悸動。

很短暫，像是指尖無意中劃過琴弦，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符。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莫名的空洞感，仿佛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挖走了一塊，留下微涼的痕跡。

顧南川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皺了皺眉。

是錯覺嗎？

還是最近沒休息好？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無法捕捉。

他搖了搖頭，將這點微不足道的異樣拋在腦后，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書本上。

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漸漸染上更深的墨色，標志著一天的結束。

圖書館的燈依次亮起，在寂霧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

顧南川合上書，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圖書館大門，融入了校園里稀疏的人流。

他的背影和無數個普通學生一樣，走向那個能提供一夜庇護的宿舍。

他不知道，這片看似堅固的“日?！?，即將被徹底打破。

那道維持著他平靜生活的無形之墻，己經出現了第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