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光返照

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刺鼻，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這是江市中心醫(yī)院急診部慣有的氣息。

但今天，這股氣息里，摻雜了更多的東西——恐懼、汗臭，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

江淮南戴著無菌手套，手指穩(wěn)定得如同精密儀器，正為一個腹部被鋼筋貫穿的建筑工人做清創(chuàng)。

病人己經(jīng)注**足量的鎮(zhèn)靜劑，但肌肉仍在不自覺地抽搐。

窗外，警笛聲、尖叫間或傳來，比往日更加頻繁和尖銳。

“血壓90/60，心率125，江醫(yī)生！”

護士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再開一條靜脈通路，快速補液。”

江淮南頭也沒抬，聲音冷靜，仿佛窗外的一切喧囂都與這方寸手術(shù)臺無關(guān)。

他是這里的定海神針，至少在手術(shù)室里是。

三天前，一種未知的流感病毒在市內(nèi)爆發(fā)，癥狀類似重感冒，但伴隨有劇烈的攻擊性行為。

官方通告語焉不詳，只讓市民保持冷靜，居家隔離。

但消息靈通人士和網(wǎng)絡(luò)上的碎片信息，己經(jīng)拼湊出令人不安的圖景——某些地區(qū)的混亂正在升級。

“江醫(yī)生……”一旁的實習(xí)醫(yī)生小林欲言又止，眼神不斷瞟向緊閉的手術(shù)室大門，外面?zhèn)鱽淼尿}動越來越明顯。

“專注。”

江淮南打斷他，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病人的生命在我們手上，外面的世界再亂，這里的手術(shù)臺就是我們的陣地。”

他并非不關(guān)心外界，而是作為一名頂尖的外科醫(y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慌是比任何病毒都致命的感染。

他必須用絕對的冷靜，維系這最后一道防線。

然而，這道防線很快就被粗暴地撕裂。

“砰！”

手術(shù)室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保安踉蹌著撲了進來，臉上是極致的驚恐。

“來了！

他們來了！

見人就咬……瘋了，都瘋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走廊外傳來非人的嘶吼和密集的、如同野獸奔跑般的腳步聲。

手術(shù)室內(nèi)的燈光驟然閃爍了幾下，猛地熄滅，只有應(yīng)急燈慘白的光源亮起，將所有人的臉照得如同鬼魅。

“保持秩序！”

江淮南厲聲喝道，但他看到，手術(shù)臺上的病人，那原本因鎮(zhèn)靜劑而昏睡的建筑工人，此刻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眼球上翻，只剩下渾濁的眼白，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低吼。

“病人情況異常！

約束帶！”

江淮南當(dāng)機立斷。

但己經(jīng)晚了。

那工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掙開了部分束縛，張口就向離他最近的護士咬去。

江淮南眼疾手快，一把將護士拉開，自己的手臂卻被病人的指甲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甚至來不及處理傷口。

“轟隆！”

手術(shù)室厚重的防火門在一聲巨響中變形，接著被更多的力量撞擊。

門鎖崩飛，一群“人”潮水般涌了進來。

他們衣著各異，有病人，有家屬，甚至有穿著白大褂的同行，但此刻，他們面目扭曲，眼神空洞而瘋狂，嘴角流淌著涎液和血跡，如同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真正的末日，以最首接、最血腥的方式，降臨在這最后的避難所。

“從疏散通道走！”

江淮南抓起***術(shù)刀，對著嚇呆了的小林和護士吼道。

他推著他們向后門跑去，自己則順手抄起一個金屬輸液架，試圖**一下涌來的尸潮。

混亂中，他看到那個劃傷他的建筑工人徹底變異，加入了攻擊者的行列。

也看到之前報信的保安，在瞬間被幾只“喪尸”撲倒，慘叫聲被啃噬聲淹沒。

江淮南且戰(zhàn)且退，手臂上的傷口**辣地疼，一種冰冷的麻木感正順著血管向上蔓延。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感染了。

但他更清楚，必須有人活著出去。

他用盡最后力氣，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喪尸用輸液架掃倒，為其他人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隨即果斷轉(zhuǎn)身，沖進疏散通道，重重關(guān)上了防火門。

門外是瘋狂的撞門聲和嘶吼。

門內(nèi)，江淮南背靠著冰冷的鐵門，劇烈地喘息。

應(yīng)急燈的光線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手臂上，那道不起眼的劃痕周圍，皮膚己經(jīng)開始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他抬起頭，望向通道盡頭那扇通往外界、同樣傳來不詳聲響的門。

世界己經(jīng)淪陷，而他，正站在深淵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