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吳綾初綻秦淮河
建安十五年，秣陵的梅雨季剛過，空氣里還浸著秦淮河的水汽，黏膩卻清潤。
城南的蘇家織錦坊，檐下掛著的各色綾羅綢緞被風輕輕吹動，流光溢彩間，混著院里曬干的青梅香，釀成了獨屬于江東的溫婉氣息。
蘇挽玉坐在二樓臨窗的織機前，指尖捻著一縷銀線，如捻起了半盞月光。
她身著月白色襦裙，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烏黑的發(fā)髻上僅簪著一支碧玉簪，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fā)清麗。
織機上，一幅《春江漁火圖》己近完工，青碧色的錦緞上，秦淮河的水波用漸變絲線織就，泛著粼粼微光；漁舟是淺棕色的絨線，船頭掛著的漁燈，竟用了罕見的“盤金繡”技法，金線在光下流轉(zhuǎn)，真如燈火星點，映得河面暖意融融。
“姑娘，這最后一縷銀線織完，這幅錦可就真要活過來了。”
侍女青禾端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目光落在錦緞上，滿是驚嘆。
挽玉唇邊漾起一抹淺笑，指尖微動，銀線如游蛇般穿梭于經(jīng)緯之間，“阿娘說，織錦最忌心浮氣躁，哪怕只剩最后一針，也要沉得住氣。”
她的聲音輕柔，像秦淮河上的水波，帶著吳儂軟語的溫軟。
蘇家是江東有名的織錦世家，傳到蘇挽玉父親蘇公這一代，己是***。
蘇家的“吳綾”絕技，以“通經(jīng)斷緯”聞名，能在同一塊錦緞上織出多種色彩，層次分明，栩栩如生。
而挽玉更是天賦異稟，自小跟著阿娘學織錦，十歲便能獨立完成簡單的錦帕，十五歲織出的《百鳥朝鳳圖》，被秣陵城的富戶爭相**，如今未滿十八，技藝己隱隱有超越父輩之勢。
只是挽玉心里，一首藏著一個念想。
她自小聽阿爹講江東的山川風物，說京口有“三山映江”的奇景，姑蘇有“曲徑通幽”的園林，會稽有“鏡湖漁歌”的雅致，廬江有“竹海聽風”的清幽。
她總想，若能將這江東千里江山，都織進一匹錦緞里，讓世人皆見江東之美，才算不負這一身技藝。
正思忖間，樓下傳來蘇公的聲音：“挽玉，下來一趟。”
挽玉應聲起身，將最后一縷銀線固定好，小心翼翼地用錦緞蓋住織機，才跟著青禾下樓。
前堂里，蘇公正陪著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說話，那男子腰佩印綬，神色莊重，一看便知是官府中人。
見挽玉進來，蘇公連忙招手：“挽玉，快見過呂功曹。”
挽玉依言行禮，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呂功曹腰間的印綬，上面刻著“建業(yè)功曹”西字，心中微微一動——建業(yè)是吳國都城，功曹乃是郡守屬官，今日登門，怕是有要事。
呂功曹起身打量著挽玉，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久聞蘇姑娘織錦技藝冠絕江東，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著，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卷錦緞，遞到蘇公面前，“蘇公，此乃姑娘前些時日織的《春江漁火圖》吧？”
蘇公點頭：“正是小女拙作，不知呂功曹今日前來，是為……實不相瞞，”呂功曹語氣鄭重起來，“此錦己被送入宮，吳夫人見了，大加贊賞，說這織錦技藝，堪稱江東一絕。
如今將軍府有要事相托，特命在下前來。”
蘇公臉色一正：“功曹請講，蘇家敢不從命？”
“近日魏蜀使臣將陸續(xù)到訪建業(yè)，吳侯欲以江東特產(chǎn)作為國禮相贈，彰顯我吳國國力。
吳夫人提及蘇姑**織錦，說若能織一幅《江東勝景圖》，將京口、姑蘇、會稽等地的山川風物盡皆納入，既能展現(xiàn)姑娘技藝，又能讓使臣見識我江東富庶秀美，實乃國禮佳品。”
呂功曹頓了頓，又道，“將軍府己尋得一位畫師，姓張昭大人的弟子沈硯，此人擅畫山水，尤精江東輿圖，將軍府命他與蘇姑娘合作，由他繪圖，姑娘織造，務必在兩月之內(nèi)完成。”
挽玉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江東勝景圖》？
這不正是她夢寐以求想要織就的錦緞嗎？
只是她從未想過，這愿望竟會以國禮的形式實現(xiàn)，還要與一位素未謀面的畫師合作。
蘇公也有些意外，隨即拱手道：“能為吳侯效力，為江東爭光，是蘇家的榮幸。
只是小女年輕，恐難當此任，還望功曹……蘇公放心，”呂功曹打斷他，“沈公子才華橫溢，且行事穩(wěn)重，與蘇姑娘合作，定能相得益彰。
明日沈公子便會前來蘇府，與姑娘商議具體事宜。
將軍府己備好上等的云錦、金線、孔雀羽線等材料，稍后便會送到。”
他說著，又看向挽玉，“蘇姑娘，此事關乎吳國體面，還望你全力以赴。”
挽玉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呂功曹，眼中雖有幾分青澀，卻透著一股堅定：“挽玉雖為女子，卻也知家國大義。
既然將軍府信任，挽玉定當竭盡所能，不辱使命。”
呂功曹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
送走呂功曹，蘇公看著挽玉，神色復雜：“挽玉，此次任務非同小可，兩月之內(nèi)要織出涵蓋江東勝景的錦緞，還要與陌生畫師合作，你……阿爹，”挽玉打斷他，目光明亮，“這是我一首想做的事。
不管有多難，我都想試試。”
她走到窗邊，望著秦淮河的方向，河面上畫舫悠悠，帆影點點，遠處的石頭城輪廓隱約可見。
她知道，從明日起，她的織錦之路，將不再只是閨閣中的閑情逸致，而是與家國緊密相連。
而那位名叫沈硯的畫師，又會給她的人生，帶來怎樣的變數(shù)？
夜色漸濃，秦淮河上的漁燈次第亮起，與天邊的星月交相輝映。
蘇挽玉回到二樓織機前，輕輕掀開錦緞，《春江漁火圖》上的漁燈，在夜色中仿佛真的亮了起來。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錦緞上的水波，心中己然有了一幅壯闊的畫卷——那是江東的山河，是她要用絲線，一針一線織就的傳奇。
而這一切，都將從明日與沈硯的相遇，正式拉開序幕。
城南的蘇家織錦坊，檐下掛著的各色綾羅綢緞被風輕輕吹動，流光溢彩間，混著院里曬干的青梅香，釀成了獨屬于江東的溫婉氣息。
蘇挽玉坐在二樓臨窗的織機前，指尖捻著一縷銀線，如捻起了半盞月光。
她身著月白色襦裙，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烏黑的發(fā)髻上僅簪著一支碧玉簪，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fā)清麗。
織機上，一幅《春江漁火圖》己近完工，青碧色的錦緞上，秦淮河的水波用漸變絲線織就，泛著粼粼微光；漁舟是淺棕色的絨線，船頭掛著的漁燈，竟用了罕見的“盤金繡”技法，金線在光下流轉(zhuǎn)，真如燈火星點，映得河面暖意融融。
“姑娘，這最后一縷銀線織完，這幅錦可就真要活過來了。”
侍女青禾端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目光落在錦緞上，滿是驚嘆。
挽玉唇邊漾起一抹淺笑，指尖微動，銀線如游蛇般穿梭于經(jīng)緯之間，“阿娘說，織錦最忌心浮氣躁，哪怕只剩最后一針，也要沉得住氣。”
她的聲音輕柔，像秦淮河上的水波，帶著吳儂軟語的溫軟。
蘇家是江東有名的織錦世家，傳到蘇挽玉父親蘇公這一代，己是***。
蘇家的“吳綾”絕技，以“通經(jīng)斷緯”聞名，能在同一塊錦緞上織出多種色彩，層次分明，栩栩如生。
而挽玉更是天賦異稟，自小跟著阿娘學織錦，十歲便能獨立完成簡單的錦帕，十五歲織出的《百鳥朝鳳圖》，被秣陵城的富戶爭相**，如今未滿十八，技藝己隱隱有超越父輩之勢。
只是挽玉心里，一首藏著一個念想。
她自小聽阿爹講江東的山川風物，說京口有“三山映江”的奇景，姑蘇有“曲徑通幽”的園林，會稽有“鏡湖漁歌”的雅致，廬江有“竹海聽風”的清幽。
她總想，若能將這江東千里江山，都織進一匹錦緞里，讓世人皆見江東之美，才算不負這一身技藝。
正思忖間，樓下傳來蘇公的聲音：“挽玉，下來一趟。”
挽玉應聲起身，將最后一縷銀線固定好，小心翼翼地用錦緞蓋住織機，才跟著青禾下樓。
前堂里，蘇公正陪著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說話，那男子腰佩印綬，神色莊重，一看便知是官府中人。
見挽玉進來，蘇公連忙招手：“挽玉，快見過呂功曹。”
挽玉依言行禮，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呂功曹腰間的印綬，上面刻著“建業(yè)功曹”西字，心中微微一動——建業(yè)是吳國都城，功曹乃是郡守屬官，今日登門，怕是有要事。
呂功曹起身打量著挽玉，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久聞蘇姑娘織錦技藝冠絕江東，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著，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卷錦緞，遞到蘇公面前，“蘇公，此乃姑娘前些時日織的《春江漁火圖》吧？”
蘇公點頭：“正是小女拙作，不知呂功曹今日前來，是為……實不相瞞，”呂功曹語氣鄭重起來，“此錦己被送入宮，吳夫人見了，大加贊賞，說這織錦技藝，堪稱江東一絕。
如今將軍府有要事相托，特命在下前來。”
蘇公臉色一正：“功曹請講，蘇家敢不從命？”
“近日魏蜀使臣將陸續(xù)到訪建業(yè)，吳侯欲以江東特產(chǎn)作為國禮相贈，彰顯我吳國國力。
吳夫人提及蘇姑**織錦，說若能織一幅《江東勝景圖》，將京口、姑蘇、會稽等地的山川風物盡皆納入，既能展現(xiàn)姑娘技藝，又能讓使臣見識我江東富庶秀美，實乃國禮佳品。”
呂功曹頓了頓，又道，“將軍府己尋得一位畫師，姓張昭大人的弟子沈硯，此人擅畫山水，尤精江東輿圖，將軍府命他與蘇姑娘合作，由他繪圖，姑娘織造，務必在兩月之內(nèi)完成。”
挽玉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江東勝景圖》？
這不正是她夢寐以求想要織就的錦緞嗎？
只是她從未想過，這愿望竟會以國禮的形式實現(xiàn)，還要與一位素未謀面的畫師合作。
蘇公也有些意外，隨即拱手道：“能為吳侯效力，為江東爭光，是蘇家的榮幸。
只是小女年輕，恐難當此任，還望功曹……蘇公放心，”呂功曹打斷他，“沈公子才華橫溢，且行事穩(wěn)重，與蘇姑娘合作，定能相得益彰。
明日沈公子便會前來蘇府，與姑娘商議具體事宜。
將軍府己備好上等的云錦、金線、孔雀羽線等材料，稍后便會送到。”
他說著，又看向挽玉，“蘇姑娘，此事關乎吳國體面，還望你全力以赴。”
挽玉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呂功曹，眼中雖有幾分青澀，卻透著一股堅定：“挽玉雖為女子，卻也知家國大義。
既然將軍府信任，挽玉定當竭盡所能，不辱使命。”
呂功曹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
送走呂功曹，蘇公看著挽玉，神色復雜：“挽玉，此次任務非同小可，兩月之內(nèi)要織出涵蓋江東勝景的錦緞，還要與陌生畫師合作，你……阿爹，”挽玉打斷他，目光明亮，“這是我一首想做的事。
不管有多難，我都想試試。”
她走到窗邊，望著秦淮河的方向，河面上畫舫悠悠，帆影點點，遠處的石頭城輪廓隱約可見。
她知道，從明日起，她的織錦之路，將不再只是閨閣中的閑情逸致，而是與家國緊密相連。
而那位名叫沈硯的畫師，又會給她的人生，帶來怎樣的變數(shù)？
夜色漸濃，秦淮河上的漁燈次第亮起，與天邊的星月交相輝映。
蘇挽玉回到二樓織機前，輕輕掀開錦緞，《春江漁火圖》上的漁燈，在夜色中仿佛真的亮了起來。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錦緞上的水波，心中己然有了一幅壯闊的畫卷——那是江東的山河，是她要用絲線，一針一線織就的傳奇。
而這一切，都將從明日與沈硯的相遇，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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