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lǐng)舞的紅衣女子腰肢軟如無骨，就在那一仰頭的瞬間，袖底寒光暴漲。兩柄軟劍如毒蛇吐信，借著回旋之力越過御前**臺階，直刺女帝元清濯咽喉。，快到殿前金吾衛(wèi)還未拔刀；這一擊也太狠，狠到攝政王裴重光剝葡萄的手指甚至沒有停頓半分。。劍尖未至，那股森寒殺意已刺得皮膚生疼。她高坐龍臺，本能想躲，可脊背像被無形的釘子釘死在龍椅上——那是帝王的儀態(tài)，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鎧甲。。，只有最純粹、最決絕的——擋。“噗。”。溫?zé)岬囊后w濺在元清濯臉上，燙得她眼皮一顫。她看見那個(gè)常年藏在暗處、沒有名字、甚至不能被稱為“人”的影子，此刻正死死鎖住那柄淬毒軟劍。
劍鋒貫穿了影衛(wèi)的左肩，離心口不過半寸。

鮮血順著黑衣滴落，在金磚上暈開一朵刺目的花。

時(shí)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一息。

兩息。

三息。

一種無法言喻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在元清濯的左肩炸開。不像皮肉傷，倒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鑿子，生生鑿進(jìn)了她的骨髓里。

這是“雙生詛咒”的第一條鐵律：傷在妹身，痛在姐心。且痛感延遲三息，加倍奉還。

“啪。”

元清濯手邊的九龍玉爵滾落在地，酒液潑灑。她死死扣住龍椅扶手，指甲幾乎崩斷在金漆里，借著這股力道，才沒在文武百官面前痛得蜷縮下去。

冷汗瞬間濕透了重重鳳袍。

臺階下，裴重光終于抬起了眼。

他慢條斯理地擦去指尖葡萄汁水，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目光在跪倒昏死的黑衣影衛(wèi)和面色慘白的女帝之間來回梭巡。

“陛下受驚了。”

裴重光的聲音溫雅，聽不出半分情緒，卻像一條冰冷的蛇爬過脊背，“不過臣有一事不明——刺客倒地已有三息，陛下的酒爵才摔了出去。這‘驚’……來得是不是有些遲？”

元清濯咬住舌尖，用一股腥甜壓住喉間的顫抖。

劇痛還在左肩瘋狂撕扯，她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維持坐姿端正。她迎上裴重光的目光，聲音冷硬如冰：“朕在看，是誰想要朕的命。”

裴重光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地上那灘血。

“來人，拿下。”元清濯不再看他，揮袖起身，寬大的袖袍掩住了還在微微發(fā)抖的手，“把這名……影衛(wèi)，抬去偏殿。傳太醫(yī)。”

“陛下，”裴重光忽然開口，截住了話頭，“區(qū)區(qū)一個(gè)影衛(wèi)，死了便是，何須御醫(yī)？”

元清濯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每一個(gè)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朕養(yǎng)的狗，就算死，也得死在朕手里。”

……

偏殿，重重簾幕垂落。

太醫(yī)正滿頭大汗地處理傷口，剪開的黑衣被血水浸透，露出下面猙獰的貫穿傷。軟劍淬了劇毒，傷口周圍的血肉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烏黑色。他手里的剪刀還在抖，眼神不住地往殿門口飄，似乎怕那位剝葡萄的主子隨時(shí)會闖進(jìn)來**滅口。

元清濯屏退了所有人。

她站在榻邊，看著那張因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的臉。那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常年不見天日，顯得更加蒼白瘦削。

這是她的孿生妹妹，元清影。

也是大曜皇室最大的秘密，一個(gè)注定只能活在陰影里的“備用品”。

劇痛稍微平復(fù)了一些，變成了綿密的鈍痛。元清濯緩緩伸出手，指尖在那張臉上停了停，最終落在了妹妹染血的頸側(cè)，感受著那里微弱的跳動。

只要她還活著，自已就不會死。

但這詛咒……

元清濯眼神晦暗不明。她俯下身，紅唇貼在元清影耳邊，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又冷得像是一道咒語。

“別死。”

“聽見了嗎？你的命——是我的。”

元清影在昏迷中被劇痛和那個(gè)聲音強(qiáng)行喚醒了一瞬。

她費(fèi)力地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中，看見那個(gè)高高在上的姐姐正盯著自已。

距離太近了。

雙生詛咒的第三條鐵律：距離越近，感應(yīng)越強(qiáng)。

在那句看似關(guān)切的“別死”背后，元清影分明聽到了另一個(gè)聲音——那是元清濯心底一閃而過、甚至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rèn)的陰暗念頭：

那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回響：‘死了也好。斷了這根軟肋，朕就徹底干凈了。’

呵。

元清影在心里冷笑。

她想譏諷兩句，想問問這位高貴的姐姐，既然這么想讓我死，為什么剛才還要讓太醫(yī)用那株**的千年參？

可惜她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再次襲來之前，她只能在心里用最后一點(diǎn)力氣回敬了一句：‘想得美。’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元清濯看著妹妹重新陷入昏迷，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放松下來。

她直起腰，目光落在榻邊托盤上。那是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東西——一塊被震碎的令牌殘片。

銅制，邊緣銳利。

元清濯兩指夾起那枚碎片，對著燭火細(xì)看。殘片上隱約可見半個(gè)“鶴”字紋路。

鶴紋。

北狄王庭死士專用的圖騰。

但這做工太粗糙了，刻意得像是生怕別人認(rèn)不出來。

“好拙劣的栽贓。”元清濯冷笑一聲，指尖用力，將那枚銅片掐得變形，“想借朕的手去打北狄，好讓他坐收漁利？”

裴重光，你的吃相未免太難看。

她剛要將碎片收進(jìn)袖中，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偏殿門口那重厚重的明黃帷幔動了一下。

有人。

元清濯心臟猛地一縮，所有動作瞬間停滯。

她沒有回頭，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極其自然地替元清影掖了掖被角，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殺意和算計(jì)從未存在過。

“陛下。”

帷幔后傳來那個(gè)溫雅卻陰魂不散的聲音。

裴重光并沒有進(jìn)來，他就站在那層薄薄的布料后面，身影被燭火投射在帷幔上，拉得修長而扭曲，像一只蟄伏的獸。

“微臣忘了提醒陛下，”他慢悠悠地說道，“方才刺客用的毒名為‘牽機(jī)’，若是一個(gè)時(shí)辰內(nèi)不醒，這影衛(wèi)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元清濯轉(zhuǎn)身，隔著帷幔，目光冷冷地穿透過去。

“不勞攝政王費(fèi)心。”

“臣只是擔(dān)心，”裴重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影衛(wèi)身手了得，又是替陛下?lián)醯牡丁Ｈ羰撬懒耍菹隆瓡奶郯桑俊?br>
那個(gè)“疼”字，被他咬得極輕，卻意味深長。

他在試探。

剛才大殿上那延遲的三息，終究還是讓他起了疑心。

元清濯袖中的手死死攥緊那枚帶血的碎片，指甲刺破了掌心。

“一條狗而已。”

她漠然開口，聲音平穩(wěn)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朕這宮里，最不缺的就是想替朕死的人。”

帷幔后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既如此，臣告退。”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yuǎn)去。

直到確認(rèn)裴重光徹底離開，元清濯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形猛地一晃，撐著床沿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左肩的劇痛再次反撲，比方才更甚。

她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元清影，那張蒼白的臉此刻在她眼中，既是救命的盾，也是催命的符。

“牽機(jī)……”

元清濯喃喃自語。

她當(dāng)然知道這是什么毒。

這是裴重光府里特有的秘藥。

這場刺殺，從頭到尾就是他自導(dǎo)自演的一出戲。他不在乎刺客能不能殺得了女帝，他只在乎——

這一刀下去，能不能逼出女帝的底牌。

能不能逼出這個(gè)被藏了二十年的“影子”。

元清濯深吸一口氣，眼底劃過一抹決絕。她轉(zhuǎn)身走到博古架前，轉(zhuǎn)動一只不起眼的花瓶。

“咔噠。”

暗格彈開。

她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顆猩紅色的丹藥。這是皇家秘藥“九轉(zhuǎn)回魂丹”，全天下僅剩三顆。

她走回榻邊，捏開元清影的下頜，將那顆價(jià)值連城的丹藥塞了進(jìn)去。

她指腹用力按住妹妹蒼白的唇，強(qiáng)迫那喉嚨做出吞咽的動作，冷硬得像是在修補(bǔ)一件壞掉的兵器。

“吞下去。”

她低聲命令，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你不能死。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在裴重光的刀再次落下之前，她必須讓這把“廢刀”，重新鋒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