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總帶著三分威儀，三分煙火，剩下的四分，全落在東宮偏僻的靜思苑，凝成徹骨的寒。，舊棉袍裹得像個粽子，看雪花粘在青石板上，被往來宮人的腳步碾成污濁的水痕。他十四歲，眉眼尚淺，卻總掛著與年齡不符的木訥，眼神渙散著，仿佛這宮墻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九殿下，回屋吧，湯要涼了。”老太監福安端著青瓷碗，顫巍巍地過來，聲音壓得比雪還輕。“哦”了一聲，慢吞吞起身，接過湯碗。熱湯的霧氣糊了他的臉，也藏起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清明。——一個沒娘疼、父皇懶得記起的憨子。他母妃蘇氏是前朝公主，國破后入了后宮，短暫恩寵如煙火，三年前染疾薤逝，留他在這深宮里，成了邊緣的邊緣。，朝臣論起諸皇子也絕口不提。偶有宮奴欺辱，他只嘿嘿傻笑任人推搡，久了，連勢利眼都懶得在他身上費心思。---，每夜靜思苑燭火最暗時，李玄會潛入后院廢棄的柴房。
那柴房塌了半間，堆著些破舊雜物，蛛網橫結，連偷懶的宮人都懶得靠近。李玄熟門熟路地摸到西北角，移開三塊松動的地磚，下面藏著一尺見方暗格，打開腐朽的木盒，里面沒有金銀，只有柄巴掌大的古樸木劍和幾卷泛黃的絹帛。

那是蘇氏留給他的。

蘇氏從不是尋常妃嬪，她是前朝最后的劍修。三十年前，前梁覆滅那夜，她持劍殺出重圍，劍鋒染血十二里，最后力竭被擒。先帝惜她才情，留她一命，收入后宮。此后她收斂鋒芒，再不提劍，只在深夜無人時，偷偷傳授李玄劍道。

“玄兒，娘不能教你太久。”蘇氏的聲音總是壓得極低，混著窗外更夫的梆子聲，“但你記住，劍道不是**技，是活命的路。”

她傳給李玄的，是兩樣東西。

一是《潛龍訣》，一套能藏氣斂息的內功心法。尋常武者修煉，氣息外顯，高手一眼便能看出深淺。但《潛龍訣》修成后，丹田氣海自成天地，真氣內斂，任你修為多高，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二是那柄木劍。劍身樸實無華，卻沉得出奇。蘇氏說，這是用千年雷擊木所制，劍胚本是一柄真正的法器，被她封印成普通木劍的模樣。“等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封印自會解開。”

三年前那個秋夜，蘇氏枯槁的手攥著他，指尖涼得驚人。

“玄兒，皇家傾軋，步步驚心。”她喘息著，眼底有不甘，有不舍，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擔憂，“《潛龍訣》能藏氣隱勢，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露半分實力。劍道逆天，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李玄伏在榻前，攥著母親的手，淚流滿面，卻不敢哭出聲。

“還有……”蘇氏忽然湊近他耳邊，聲音細若蚊蚋，“當年隨我入宮的，還有一個秘密。前梁皇室的寶藏……不在金銀，而在劍道傳承。若有朝一**能出宮，去西北，找……”

話音未落，她的手垂落下去。

李玄跪了一夜，天亮時擦干眼淚，出門時已是那副木訥模樣。那夜之后，他知道，這深宮之中，他只剩自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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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白日里他憨傻度日，連走路都刻意微微佝僂著背，眼神永遠渙散，讓人一眼望去便懶得再看第二眼。

夜里卻在柴房揮汗如雨。

木劍被摩挲得光滑如玉，每一劍刺出，都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穩。《潛龍訣》的內力在經脈里緩緩流轉，如地下暗河，無聲無息，卻一日日壯大。

他練的是蘇氏傳的《驚鴻九式》，劍招凌厲，卻不帶半分殺氣。蘇氏說，真正的劍客，劍不出鞘則已，出鞘必見血。所以平時練劍，要練“藏”字訣——劍藏于鞘，意藏于胸。

三個月前那個雷雨夜，李玄正練到第五式“驚鴻照影”。窗外雷聲滾滾，閃電撕裂夜空，他忽然福至心靈，體內真氣如江河歸海，轟然涌入丹田。

一聲輕嗡，氣海自成。

他突破了。

十四歲的先天武者。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足以驚世駭俗。整個大周王朝，有史記載的最年輕先天武者，是十六歲。那人是如今的鎮國大將軍，三十年前一戰封神，至今仍是傳奇。

而李玄，比他早了兩年。

但李玄只是平靜地收功，在黑暗中靜靜站了很久。雨水順著破敗的屋頂漏下，滴在他肩頭，冰涼刺骨。

第二天，他依舊是那個畏畏縮縮的憨子，被路過的太監推了一把，便踉蹌著賠笑，眼底的清明藏得比雪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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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離開這金絲籠的機會。

大周皇子，十六歲便可請封離宮，或往封地，或入軍中。那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順走出這道宮墻的路。還有兩年，他等得起。

只是有時候，夜深人靜，他也會想起母親臨終時那個未說完的秘密。

西北。

那里有什么？

他摩挲著木劍上隱隱的紋路，那紋路在月光下仿佛流動起來，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劍身里似乎藏著什么，沉睡已久，只等有緣人喚醒。

“嘶-”指尖被劃開一個口子，鮮血流入木劍身時帶著一閃而過光韻，一聲劍鳴，巴掌大的木劍變成三尺長大小，但是木劍還是木劍，但隱隱有了一絲聯系。

這是木劍認主了，李玄意念合一，想著木劍變大，它就變成三尺長，變小就變回原來巴掌大小。但是一翻試驗后，李玄變感覺頭暈目眩，昏昏沉沉睡著了。

雪還在下。

靜思苑外，長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輝煌得刺眼。那是屬于別人的繁華，與他無關。

李玄喝完最后一口湯，把碗遞還給福安，依舊木著臉，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身后，老太監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復雜。他跟了蘇氏二十年，從宮里跟到宮里，看著那個驚才絕艷的女子變成深宮怨婦，又變成一捧黃土。

如今她的兒子，也在走這條路。

只是這孩子的眼睛，真的像他看起來那樣木訥嗎？

福安低下頭，收拾著碗勺，不再多想。深宮里活久了的人都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雪越下越大，將靜思苑的一切都覆成白色。

而地底深處，那柄木劍靜靜躺在暗格里，劍身上隱約有微光一閃，隨即歸于沉寂。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守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