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腦子放置處～～，被一個老太婆碰瓷訛了兩萬元，他這幾天心情各種不痛快，莫名有了個想法，碰瓷，好像比唱戲安逸多了～～，所以遭了報應(yīng)，可是這報應(yīng)來的也太快了…“出將入相”門簾還在晃。。耳邊是風(fēng)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有臺下觀眾來不及反應(yīng)的驚呼——那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悶悶的，遠(yuǎn)遠(yuǎn)的。：太慢了。，后背就重重砸在戲臺的正中央。“嘭——”
一聲悶響。像是鼓槌落在了最不該落的地方。

沈宴池的眼睛還睜著，直直盯著頭頂?shù)臋M梁。那根橫梁他看過無數(shù)次，每次《界牌關(guān)》演到“盤腸大戰(zhàn)”的**，他都要從那下面翻過去，做一個漂亮的后空翻，穩(wěn)穩(wěn)落在臺口，贏得滿堂彩。

今天他也翻了。

只是沒落穩(wěn)。

不對。他想。不是沒落穩(wěn)，是腳下的桌面子——有人在上面抹了油。

意識開始渙散，像墨滴落入清水，一點(diǎn)一點(diǎn)暈開。臺下終于炸開了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往外跑，也有人——在往前擠。

沈宴池的眼珠動了動，費(fèi)力地轉(zhuǎn)向臺下右側(cè)。

那里坐著趙金奎。

娛樂大亨，投資方老板，今晚這場演出的“座上賓”。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端坐在第三排正中間，周圍圍著一圈保鏢和助理。

他在笑。

嘴角微微上揚(yáng)，弧度不大，但沈宴池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如愿以償?shù)男Α?br>
“沈老板！沈老板！”

有人沖上臺來，是戲班子的管事老梁。他跪在沈宴池身邊，手抖得不知道往哪兒放，想扶又不敢扶，嘴里只會喊：“沈老板，你撐住，救護(hù)車馬上就到——”

沈宴池想說話，但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說：老梁，別費(fèi)事了，我腰斷了，后背也碎了，救不活的。

他還想說：你替我照顧好奶奶，別讓她知道我是這么死的。

但他什么都沒說出來。

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到耳朵里，堵住了外面的聲音。世界變得越來越安靜，只剩下自已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最后一下心跳的時候，他看見舞臺頂上的燈光。

那些燈真亮啊。平時在臺上被照著，只覺得熱，只覺得晃眼。現(xiàn)在躺在這里看，才發(fā)現(xiàn)那些燈像星星，一顆一顆的，掛在他夠不著的地方。

他想伸手去夠。

手抬到一半，重重落下。

黑暗徹底淹沒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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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百年。

沈宴池感覺自已在下沉，一直在下沉，穿過冰冷的水，穿過黏稠的泥，穿過什么都看不見的虛無。他想掙扎，但身體不聽使喚；他想喊叫，但喉嚨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他以為自已要永遠(yuǎn)沉下去的時候——

腳底下突然踩到了什么。

硬的。平的。

他睜開眼。

一片漆黑。

不是那種關(guān)燈之后的漆黑，是濃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他眨了眨眼，適應(yīng)了一會兒，才隱約辨認(rèn)出頭頂?shù)妮喞?br>
橫梁。

木質(zhì)的橫梁，雕著花紋的橫梁。

這橫梁……不對。

沈宴池猛地坐起來。

疼！

后背像被人用刀劃開一樣疼！但疼痛只持續(xù)了幾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往骨頭縫里鉆的冷，像是有人把他的血全抽干了，換成了冰碴子。

他低頭看自已，愣住了。

一身破爛的戲服。

不是他死前穿的那身《界牌關(guān)》的行頭，而是一身他從未見過的戲服——石青色的褶子，已經(jīng)褪色發(fā)白，袖口和下擺爛成了布條，上面還有暗紅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

他的手。

他抬起手，借著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微弱光線，看清了自已的手——蒼白，青灰色的血管隱隱可見，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這是我的手？

他慢慢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

戲臺。

這是一座戲臺。

但和他生前演出的那些現(xiàn)代化劇場完全不同。這座戲臺是古式的，方形的臺面，三面圍著雕花欄桿，臺口有兩根朱紅色的柱子，上面的漆已經(jīng)斑駁脫落。臺后是一扇屏風(fēng)，上面繪著“福祿壽”三星，顏料褪得只剩輪廓。

屏風(fēng)兩側(cè)各有一道門，掛著門簾——左邊是“出將”，右邊是“入相”。門簾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灰撲撲的，上面還有破洞。

臺下。

他看向臺下。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片黑暗里有東西，有眼睛，正在看著他。

“這是哪兒……”

他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

沒人回答他。

沈宴池站在原地，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他記得自已死了，記得趙金奎那個笑容，記得老梁的哭喊……然后呢？然后怎么會在這里？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在臺板上，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戲樓里回蕩，像老人的**。

他走到臺口，往下看。

臺下是一排排長條凳，整整齊齊地擺著，上面落滿了灰塵和蛛網(wǎng)。最前面的幾張桌子上，還擺著茶壺茶碗，茶壺里的水早就干了，茶碗底結(jié)著一層黑乎乎的垢。

就像——

就像一場戲剛剛散場，人走了，東西還在。

但這里到處是灰塵和蛛網(wǎng)，分明荒廢了許多年。

沈宴池站在原地，腦子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低頭看著自已青灰色的手，看著身上破爛的戲服，看著這個陌生的古戲臺——

一個詞從心底冒出來，冰冷刺骨。

戲鬼。

他聽過這個說法。老一輩的戲班子里流傳著一種說法：有些戲子死在臺上，怨氣不散，就會變成“戲鬼”，永遠(yuǎn)困在戲樓里，日日夜夜唱戲，直到魂飛魄散。

他以前只當(dāng)這是傳說。

現(xiàn)在他信了。

“不……”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欄桿上。那欄桿“咔嚓”一聲，差點(diǎn)斷裂。他穩(wěn)住身形，大口喘氣——雖然他不知道鬼需不需要喘氣——強(qiáng)迫自已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沈宴池，你什么場面沒見過，別慌。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戲樓里探索。

臺后是化妝間，幾面銅鏡銹跡斑斑，鏡面上落滿灰塵，照不出人影。化妝臺上擺著幾個胭脂盒，里面的胭脂早就干成了粉末，顏色卻還是紅的——紅得像血。

再往后是衣箱房，幾個大箱子堆在墻角，箱蓋半開著，露出里面發(fā)霉的戲服。那些戲服曾經(jīng)艷麗奪目，現(xiàn)在只剩下一片片腐爛的綢緞，散發(fā)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

衣箱房后面還有一扇門，虛掩著。

沈宴池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是一間小屋子，像是賬房。屋里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油燈？

他走過去，仔細(xì)看那盞油燈。燈座是銅的，已經(jīng)生了綠銹，燈碗里的油早就干了，燈芯只剩一截黑炭。

但就在他盯著看的時候，那燈芯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螢火蟲的光，一閃就滅了。

沈宴池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架子。架子上擺著幾本賬本，被他一撞，嘩啦啦掉下來，落在地上。

最上面的一本攤開了。

沈宴池低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賬本的紙頁上，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沈宴池”。

后面還有字。血紅色的字，像是剛寫上去的，還在往下淌：

“丁卯年生，享年二十三歲。死于非命，怨氣不散，入此戲樓，為第七任守臺戲鬼。”

沈宴池的手在發(fā)抖。他蹲下去，想翻看后面的內(nèi)容，但那些血字突然像活了一樣，開始在紙上游走，重新排列組合——

“戲鬼之規(guī)：唱滿七七四十九場鬼戲，可重獲新生。”

“鬼戲之約：須有活人主動請戲，不得強(qiáng)求。”

“戲碼：由請戲人之執(zhí)念而定。”

“戲籌：不收金銀，只取一物換一物——記憶、情感、壽元、命數(shù)，皆可為籌。”

“戲規(guī)：戲一開腔，不得中斷。聽?wèi)蛘撸坏弥型倦x場，不得驚聲尖叫。違者——”

字寫到這里，突然停住了。

沈宴池盯著那個“者”字，等著后面的內(nèi)容。

但那些血字突然像受驚的蟲子，四散游走，消失在紙頁的紋理中，再也不出來了。

與此同時，身后傳來一陣響動。

“吱呀——”

是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

沈宴池猛地轉(zhuǎn)身，看向來時的方向。衣箱房的門不知什么時候關(guān)上了，但現(xiàn)在又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門縫里，隱約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站起來，盯著那條門縫。

門縫里伸出一只手。

枯瘦的，灰白的，指甲很長的手。那只手扒住門框，慢慢把門推開。

然后，一張臉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人的臉，皺紋堆疊，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但讓沈宴池脊背發(fā)涼的不是這張臉有多可怕——

而是這張臉，他認(rèn)識。

那是他自已。

準(zhǔn)確地說，是他如果活到八十歲，可能會變成的樣子。

那個“老沈宴池”看著他，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后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向他身后的賬本。

沈宴池低頭看去。

賬本上，新的字跡正在浮現(xiàn)——

“第一位請戲人，將于三日后亥時到來。”

“請戲人之執(zhí)念：轉(zhuǎn)運(yùn)。”

“請戲人之因果：與仇人同出一門。”

沈宴池盯著那行字，腦子里閃過趙金奎的臉。

與仇人同出一門……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頭，想問個清楚。

但門口空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只有那扇門，還在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