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批波斯紋綢，不是尋常料子。” 沈萬山牽著女兒的手往店鋪走，青石板路的溫熱透過鞋底漫上來，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里面摻了漠北羊絨，紡成細紗后，再跟江南蠶絲混織而成。摸著手軟透氣不沾汗，最適合走西域的胡商 —— 他們要這料子，白日能擋風沙**曬，夜里能保暖；可尋常人家買去，既不懂保養，又用不上這般特性，穿幾次便閑置，反倒浪費了上好的料子。”，小腦袋卻像撥浪鼓似的飛快盤算，心里早已把賬本上的數字過了一遍又一遍。前幾日賬房先生對賬時，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湊過去看，旁人眼里枯燥乏味的一撇一捺、一字一數，在她眼里卻像活過來的小珠子，滾來滾去便算清了利弊。她心里清楚，這批波斯紋綢的進貨成本本就比普通蜀錦高兩成，若是貪那雙倍價錢賣給尋常人家，一來利潤微薄，二來真是暴殄天物；可若是賣給走西域的胡商，不僅利潤能翻三倍不止，更是物盡其用。，指尖觸到他掌心厚厚的薄繭 —— 那是常年摩挲綢緞、撥弄算珠、奔波打理生意磨出來的，粗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那一刻，沈清辭忽然就懂了父親的心思，心里暗暗佩服：爹不是不愿賺那眼前的快錢，而是守著 “好貨配識貨人” 的規矩，更是念著做生意的長久之道。是啊，做生意哪能只看一時的得失，若是為了雙倍價錢把料子賣給不懂的人，既糟蹋了好東西，又失了沈記的名聲，得不償失。父親這般做，既是對料子的珍視，也是對客戶的負責，更是對沈記招牌的守護，這一點，她得好好記著。，卻被收拾得窗明幾凈、整整齊齊。兩側的貨架上，各色綢緞按顏色、材質分門別類擺放得妥妥帖帖，鮮艷奪目的蜀錦、溫潤華貴的云錦、輕薄透氣的紗羅、結實耐用的麻布，還有帶著異域風情的波斯紋綢、吐蕃氆氌，一眼望去琳瑯滿目。貨架前擺著兩張梨花木桌椅，供客人歇息挑選，幾個伙計正忙著擦拭綢緞上的浮塵、按尺寸疊放料子，個個手腳麻利，神情專注。見沈萬山牽著沈清辭進來，伙計們紛紛停下手里的活計，躬身問好：“掌柜的好，小姐好。” 沈萬山微微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徑直牽著女兒走向賬臺，沈清辭心里還想著波斯紋綢的事，腳步都不由得快了幾分。，沈清辭便熟門熟路地跑過去，踮著腳尖夠到桌角那本厚厚的賬本。深色的牛皮紙封面，邊緣早已被翻得發毛磨損，上面用墨筆工工整整寫著 “沈記綢緞莊賬目” 幾個字，這是父親日日翻看的賬本，她早已記熟了上面的字跡。她小心翼翼地翻開其中一頁，密密麻麻的進貨數量、單價，賣出的客戶、金額，還有各種雜費的記錄，一筆一劃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她眼里竟半點不覺得雜亂。，目光像小燕子似的快速掃過那些數字，一眼便精準找到了波斯紋綢的進貨記錄，心里默默核對：二十匹進貨，上旬賣三匹，中旬賣兩匹，剩下十五匹，沒錯！她立刻抬起頭，仰著小臉看向父親，眼里滿是藏不住的期待，像一只等著主人夸獎的小雀兒，嘴角還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小得意 —— 她想讓父親知道，她不是只會跟在身后跑的小丫頭，她能記住店里的賬目，能幫上忙。“爹，上個月咱們進了二十匹波斯紋綢，上旬賣了三匹，中旬賣了兩匹，現在還剩十五匹，對嗎？”，眼底藏不住的欣慰與驕傲，笑著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沒錯，我們清辭的記性比賬房先生還準，心思也更細。將來你若愿意，這綢緞莊的賬目便交給你打理，爹也能放心些。”
這話像一顆甜甜的蜜棗落進沈清辭心里，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點亮了兩盞小小的燈籠，心里又驚又喜，還有幾分不敢相信。她一直想著能幫父親分擔生意上的事，如今父親竟說要把賬目交給她打理，這是何等的信任！她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鄭重之色，心里暗暗發誓：爹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能讓他失望，以后定要好好學算賬，把綢緞莊的賬目打理得明明白白，幫父親分擔，不讓他那么辛苦，讓他知道，他的女兒能撐起沈家的生意。

“爹，我愿意！我一定會好好學算賬，好好打理綢緞莊，幫您分擔，不讓您辛苦！”

看著女兒一臉較真的模樣，沈萬山忍不住笑出了聲，連日來打理生意的疲憊，仿佛都被這股子童真與堅定消散了大半。賬房先生正坐在一旁整理昨日的賬目，見狀也笑著開口：“掌柜的，小姐真是天賦異稟。上次我故意記錯一個數字考她，想著小孩子家記性再好也難免疏忽，誰知她一眼就識破了，還能準確說出正確數目，這般心思和細心，真是難得。”

沈萬山聞言愈發欣慰，連連點頭，沈清辭卻被夸得小臉微微發紅，心里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小的開心，撓了撓頭走到賬房先生身邊，小聲問道：“賬房先生，那西市的胡商還在嗎？他要是還在，我能不能去跟他說說波斯紋綢的好處？我覺得，他肯定會喜歡的。” 她心里早已打好了主意，胡商要的是耐損耗、適配西域氣候的料子，波斯紋綢正好契合，只要她把料子的好處說清楚，胡商必定會買，說不定還能促成長期合作，以后西域的胡商都來沈記買綢，那沈記的生意定會更紅火。

賬房先生看向沈萬山，見他點頭示意，便笑著答道：“在呢，小姐，那胡商就在前廳坐著等您和掌柜的回話呢，就是看著有點著急了。”

一聽胡商還在，沈清辭的眼睛瞬間又亮了幾分，拉著沈萬山的衣袖便急切地說道：“爹，咱們快去吧！我一定能說服他，讓他買咱們的波斯紋綢，而且，咱們還能跟他定長期合作，以后西域的胡商，都來咱們家買綢！” 她心里滿是信心，一點都不怯場，只想著把這單生意談成，讓父親看看她的本事，也讓沈記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沈萬山看著女兒信心滿滿的模樣，眼里滿是寵溺與鼓勵，笑著應允：“好，咱們一起去，爹倒要看看，我們清辭怎么說服這位胡商老爺。”

父女二人剛走到前廳門口，便聽到里面傳來一陣不耐煩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沉重又急促，顯然，那位胡商已經等得有些急躁了。沈清辭心里微微一緊，卻又立刻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挺直小小的身子，把肩膀抬了抬，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 她不能慌，一慌就說不好話了。她對著沈萬山用力點了點頭，示意自已已經準備好了，心里默念著早已想好的話：莫慌，把波斯紋綢的好處說清楚，讓胡商知道，這料子就是為他這樣走西域的人做的。

沈萬山看著女兒小大人似的模樣，忍俊不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滿是鼓勵，隨即伸手，緩緩推開了前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