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臉貼著冰冷的石板，龍袍上的金線硌得生疼。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喊殺聲從遠處傳來，又像是從四面八方涌來。，那只腳穿著她賞賜的靴子。“陛下。”聲音從頭頂傳來，熟悉得讓她想笑。。火光映出三張臉——她最信任的三個男人。。十年前，她從一個七品小官把他提拔到相位，他跪在她面前說“臣愿為陛下效死”。此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她從未見過。“陛下，”韓璟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議事，“女人當皇帝，本來就該是這個下場。”。她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找到一絲愧疚、一絲不忍，哪怕一絲猶豫。但沒有。那雙眼睛里只有得意，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重擔。
旁邊的人笑了。那是她最寵愛的面首，沈玉。三個月前他還跪在她腳邊，說“姐姐是我這輩子最想伺候的人”。此刻他蹲下來，伸手撥了撥她散落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姐姐別怪我，”沈玉嘆了口氣，“我也不想一輩子跪著。”

張鳳儀終于開口：“你什么時候站起來的？”

沈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姐說笑了，我從來就沒跪過。”

第三個男人走上前來。鎮北大將軍，霍青。她把他從一個小卒一路提拔到執掌二十萬大軍的位置。去年他回京述職，她親自出城三十里迎接。他跪在她馬前，說“陛下厚恩，臣萬死難報”。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張鳳儀看著他的靴子，輕聲說：“霍青，你抬頭。”

霍青不動。

“抬頭。”

他慢慢抬起頭，眼眶發紅，但眼神躲閃。

張鳳儀笑了：“你哭什么？殺我的人，又不是你。”

霍青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韓璟不耐煩了，揮了揮手：“行了，別磨蹭了。”

一把刀遞到霍青面前。霍青沒接。韓璟皺眉，把刀塞進他手里，按著他的手，把刀架在張鳳儀脖子上。

張鳳儀感覺刀刃冰涼。她看著霍青，一字一句地說：“霍青，你記住，你今天這一刀，不是他們逼你的。是你自已的選擇。”

霍青的手在抖。

韓璟按住他的手，用力往下一壓。

刀落下。

張鳳儀感覺脖子一涼，然后是一陣劇痛。血涌出來，溫熱地流過鎖骨。她聽見自已的呼吸變得急促，像是有人在往外抽氣。視線開始模糊，火光的顏色變淡，那三個人的臉也變得朦朧。

最后聽見的一句話是韓璟說的：“陛下，您錯在太相信人了。”

張鳳儀想笑。是啊，她錯了。錯在以為真心能換來真心，錯在以為這世上除了背叛還有別的。但如果有來生——

她不會再信任何人。

意識消散。

“姑娘？姑娘！”

張鳳儀猛地睜開眼。

破舊的房梁，發霉的味道，潮濕的被褥。光線昏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耳邊傳來驚喜的聲音：“醒了醒了！姑娘醒了！”

張鳳儀緩緩轉動眼珠，看見一張蒼老的臉湊在面前。那是一個老嬤嬤，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精明，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姑娘，您可算醒了！昏了三天三夜，奴婢還以為……”老嬤嬤說不下去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張鳳儀沒說話。她感受著自已的身體——年輕的，有力的，沒有那道刀口的。手伸到眼前，皮膚光滑細膩，指甲修剪整齊，沒有繭，沒有傷疤。

十六歲。

她腦子里涌入一段陌生的記憶：永寧侯府嫡女，名喚張鳳儀，年十六，剛被選入宮為后。入宮第三天，因在御花園“沖撞”了太后，被打入冷宮。冷宮潮濕陰冷，原本身子就弱，進來沒幾天就病倒了，昏昏沉沉躺到現在。

張鳳儀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她看著面前的老嬤嬤，聲音沙啞：“你叫什么？”

“奴婢阿福，在冷宮伺候二十年了。”

“阿福。”張鳳儀點點頭，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狹小的屋子，一張床，一張破桌，一個掉了漆的柜子。窗戶用木條封死，只留一條縫透光。墻角有霉斑，空氣潮濕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這就是冷宮。

前世她從才人爬到皇后，從皇后爬到女帝，用了整整二十年。這一世開局就是冷宮，倒也不差——至少比死了強。

阿福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您餓不餓？奴婢去給您弄點吃的？”

張鳳儀看了她一眼，突然問：“太后娘娘讓我在這兒等死，對吧？”

阿福臉色一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張鳳儀笑了：“你剛才說‘醒了就好’，又問我餓不餓。一個等死的人，醒了有什么好？餓了又怎么樣？”

阿福愣住，不知道該說什么。

張鳳儀靠回床頭，閉上眼睛。腦子里在快速整理信息：太后為什么要廢后？原主的記憶里只有“沖撞”兩個字，但能被選為皇后，原主不是傻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去沖撞太后。這里面有事。

還有這個阿福，能在冷宮活二十年，不是一般人。她的手上有繭，但不是干粗活的繭；她說話滴水不漏，眼神精明；她剛才的“驚喜”是真的，但也不全是。

“姑娘？”阿福試探著喊了一聲。

張鳳儀睜開眼，看著她，平靜地說：“阿福，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靠你了。”

阿福連忙跪下：“姑娘言重了，奴婢應該的。”

張鳳儀沒讓她起來，繼續說：“我知道你在冷宮二十年，見過的人多了，也見過不少剛進來時說要活著出去，最后死在這里的。我不跟你保證什么，我只說一句——”

她頓了頓，看著阿福的眼睛：“我能讓你活著離開這里。不是死著出去，是活著，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阿福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什么。

張鳳儀笑了：“你不信，對吧？沒關系，我也不指望你信。但你可以看看，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阿福沉默片刻，磕了個頭：“奴婢……奴婢記下了。”

“起來吧。”張鳳儀閉上眼睛，“我累了，再睡一會兒。有人來，叫醒我。”

阿福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出去。

門關上，屋里陷入昏暗。

張鳳儀睜開眼，盯著房梁。腦子里閃過那三張臉——韓璟、沈玉、霍青。不知道這一世，他們是否還存在？是否還是那個身份？是否還會出現在她面前？

不重要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信任何人。但誰對她好，她記一輩子。

窗外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

張鳳儀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來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