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歡迎來到這片無需“燒腦”的璀璨星域……，柳如煙沒躲。，從頭發淋到脖子，再洇進襯衫領口。。?！皬U物！”，手指關節繃得發白。
她身上那套仙氣戲服和此刻尖細的嗓音毫不相稱。

“七分糖都能買錯，豬都比你強！”

周圍沒人吭聲。

燈光師扭頭調設備，場記低頭翻本子，幾個群演在邊上竊竊私語。

這戲碼三個月里見多了，沒人想惹事。

柳如煙站著沒動。

咖啡順著發梢往下滴，砸在鋪地的電線膠布上。

她低頭看著自已洗舊的帆布鞋尖，手指無意識揪著襯衫下擺——這是原身的習慣動作。

記憶就在這時砸了下來。

像海嘯。

第一段碎片來自地球。

她也叫柳如煙，在古裝劇里演個只有三句詞的宮女。

導演要求真打，對手演員一巴掌甩過來，她偏頭躲開了。

場記板摔在地上，導演指著她鼻子罵：“不會演就滾！”

她抹了把臉，抬頭看回去：“劇本寫的是假打。要真打，得加錢，也得簽協議。”

片場當時就這么靜了。

第二段碎片是藍星的孤兒院。

餐盤被撞翻，土豆泥糊了一身。

四周哄笑。

她蹲下去撿瓷片，手割破了，血混進殘渣里。

沒人幫忙。

院長媽媽在遠處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第三段還是藍星。

白薇薇的臉在眼前晃，紅唇開合：“你這資質，離了我誰要你？感恩吧，我用你是施舍。又犯錯？今晚別吃飯了?！?br>
更多畫面涌進來：深夜手洗真絲戲服，手指泡得發白；被推出去擋記者，鏡頭前語無倫次；工資卡上到賬的數字，總比合同少個零。

還有那些聲音，日復一日：

“你不行。”

“只能靠我?！?br>
“離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頭像是要裂開。

地球柳如煙那股不服輸的勁，藍星柳如煙浸到骨子里的怯懦，兩股記憶在腦子里撕扯。

她晃了一下，伸手撐住旁邊的燈光架。

金屬的涼意透進手心。

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地球上那個一身反骨、摸爬滾打的十八線小演員，穿成了藍星這個被PUA透了的小助理。

“愣著干什么？聾了？”

白薇薇的聲音又劈過來。

柳如煙慢慢抬起眼。

視線還有點糊，片場的燈光刺得人眼花。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藍星的三線小花，微博八百萬粉，通稿里寫的是“敬業親民”。

原身怕她怕到骨子里。

地球的自已只覺得可笑。

兩種情緒攪在一起，頭更疼了。

可疼痛底下，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硬起來。

“對不起，白老師?！?br>
話一出口，柳如煙自已頓了頓。

語氣里那種卑微的顫音，是原身殘留的慣性。

她閉眼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水光已經壓下去了。

不能急。

地球的閱歷在冷靜分析：片場這么多人，對方是藝人，自已是助理，鬧起來絕對吃虧。原身的記憶補上細節：白薇薇和制片關系好，導演也沒少收她東西。

現在硬碰，不是時候。

白薇薇顯然把道歉當成了又一次低頭。

她嘴角一撇，從旁邊助理手里抽過一疊文件，手腕一甩——

嘩啦一聲，紙頁全砸在柳如煙腳邊。

“今晚，把我所有臺詞和走位標清楚。”她俯身，壓低聲音卻讓周圍人都能聽見，“每場每鏡，情緒變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好。明早我開工前要看到?！?br>
有幾張紙滑進了咖啡漬里。

“弄不完，”白薇薇盯著她，“你就滾蛋?！?br>
滾。

這個字像根針，猝然刺穿了最后那層混沌。

地球的記憶轟然清明。

她想起自已在地球的最后一場戲，也是被罵“滾”。

她沒滾，她爭了，然后被解約，賠了三個月工資。

那天晚上，她對著出租屋漏水的天花板發誓……

發誓總有一天，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

要讓所有輕賤過她的人，都得抬頭看她。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臟了的鞋尖和散落一地的紙。

片場中央，導演正和男主角說笑，燈光烤得空氣發燙，混著化妝品和盒飯的味道。

這個圈子，哪兒都一樣。

拜高踩低，看人下菜。

她慢慢蹲下身。

手指碰到被咖啡浸濕的紙邊，黏糊糊的。

她動作很慢，一張一張撿起來，整理好。場次表，劇本頁，拍攝日程。

四周的目光還粘在身上——窺探的，同情的，看熱鬧的。

她都感覺得到，但沒抬頭。

最后一張紙撿起來，邊角染了塊褐漬。她用拇指抹了抹，沒抹掉。

算了。

她站起身，把整理好的那疊文件輕輕放在旁邊的折疊桌上。

動作平穩，甚至有點過于輕柔。

然后轉向白薇薇。

頭發還在滴水，襯衫濕透貼在身上，狼狽透了。

可她抬起頭時，臉上沒有預想中的屈辱或眼淚。

目光平靜地落在白薇薇臉上。

片場燈光從她身后打過來，臉半明半暗。

只有那雙眼睛，清楚得讓人心里一緊——里面沒有惶恐，沒有哀求，沒有原身那種瑟縮。

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靜。

白薇薇被這眼神看得莫名一悸，想退半步，又硬生生忍住。

“白老師，”柳如煙開口，聲音不高，有點啞，卻讓周圍細微的嘈雜徹底停了，“您的臺詞和走位，”

她頓了頓，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今晚會‘好好’標的?！?br>
“好好”兩個字，咬得輕，卻沉。

說完，她沒再看白薇薇僵住的臉色，轉身朝休息室走去。

背挺得直，濕襯衫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

每一步都踩得穩。

直到她拐進走廊，片場角落這片的空氣才重新流動。

幾個工作人員交換眼神，沒人說話。

白薇薇盯著那疊整理好的文件，又看向走廊，胸口那股莫名的不安往上涌。她咬了咬牙：“看什么看？都沒事干了？！”

人群散開。

她沒注意到，走廊拐角的陰影里，柳如煙沒走。

背靠著冰涼的墻，閉著眼。

地球的記憶和藍星的記憶還在交織，但不再亂。

像兩股繩，正慢慢擰成一股。

胸口有什么在燒。

不是怒，不是委屈。

是一種久違的、近乎戰栗的清醒。

她抬手，看著自已微微發顫的指尖——這是原身殘留的反應。

然后，緩緩握成拳。

顫抖停了。

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帶著地球柳如煙那種混不吝的自嘲腔：

“我如煙大帝……穿成這副德行？”

“呵。”

她睜開眼。

眼底最后那點水光，徹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