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頭的吵嚷被切斷了。，兩張行軍床一張破桌。她那邊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就一個舊平板，一個磕掉漆的杯子。，廉價香薰蓋不住。，床架吱呀響。沒開燈，黃昏的光從窗戶斜進來，她坐在暗處?！@是她自已的習(xí)慣。，腦子里信息慢慢清晰：白薇薇，天娛傳媒，靠一部網(wǎng)劇混了個臉熟，現(xiàn)在拍《青云嘆》演女二。人前一套，人后……，看向桌上那個平板。，管行程、看劇本。白薇薇自已的東西看得緊，但有些文件圖方便，會同步到這上頭的云盤。
她拿起來，拇指按上去——原身的指紋。屏幕亮了。

界面亂糟糟的。她點開文件管理，找到云盤。里面一堆文件夾：“報銷合同劇組雜項錄音照片”……

指尖停了一下，點進“報銷”。

里頭是些**合同掃描件。前面看著正常，越往后翻，東西越雜。她手指慢下來。

一份《青云嘆》的勞務(wù)合同，片酬八十萬。

三個月前的。

緊挨著另一份，還是《青云嘆》，甲方換了個沒聽過的公司，片酬三百二十萬。日期就差兩天。

陰陽合同。

她接著翻。

不止這部，去年那部網(wǎng)劇也一樣。

還有好幾張大額**，名頭是宣傳費造型費，收款方都是些名字奇怪的工作室，注冊地都在有稅收優(yōu)惠的地方。

屏幕光映著她臉，明明暗暗。

退出“報銷”，點開“錄音”。

里面文件亂糟糟的，她憑著記憶，點開幾個近期錄的、文件名帶著導(dǎo)演或制片人縮寫的。

前幾個是正常對詞。

直到一個叫“F導(dǎo)酒話”的。

她插上耳機，點開。

先是嘈雜**音，像是在KTV。接著是白薇薇的聲音，喝了酒，比平時更尖：

“……姓馮的算什么東西？拍過兩部破劇真把自已當(dāng)爺了？要不是看他跟王制片關(guān)系硬，誰樂意搭理？”

另一個女聲在笑。

白薇薇：“還有那劇本，改的什么玩意兒！女二戲份全給那小**了是吧？等著，等我搭上林副臺長……”

錄音不長，三分多鐘。里頭罵了導(dǎo)演，說了選角內(nèi)幕，踩了同行，還隱約提了平臺高層的事。

柳如煙按了暫停。

耳機里安靜下來。她能聽見自已的呼吸。

窗外天全黑了，屋里只有平板屏幕發(fā)著藍光。那光照著她低垂的眼，沒什么表情。

她退出錄音，回到文件列表。手指很快選定了那幾份關(guān)鍵合同和幾段要緊錄音，全選，復(fù)制。

然后從帆布包內(nèi)層摸出個黑色的小U盤，插上。

傳輸條慢慢往前走。

百分之百。

她拔出U盤，握在手心。涼的。

該走了。

她從抽屜里扯出個超市塑料袋，開始收拾自已的東西。兩件T恤，一條褲子，洗漱包，幾本寫滿筆記的表演書——原身攢錢買的。還有床頭那個鐵皮糖盒，現(xiàn)在里頭裝著更重要的東西。

全裝進袋子，拎著，沒什么分量。

最后，她走到角落那臺舊打印機前。開電腦，新建文檔，敲了三行字：

辭職信

因個人原因，即日起辭去藝人白薇薇助理一職。

柳如煙 日期

打印出來，紙還熱著。她簽上名，字跡和原身一樣工整。

該了結(jié)了。

白薇薇的化妝間在走廊那頭，門上有名字。里頭有說笑聲，還有化妝刷的動靜。柳如煙抬手敲門。

“進。”白薇薇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化妝間亮得晃眼。白薇薇換了真絲睡袍，歪在椅子上，正讓人卸妝。從鏡子里看見柳如煙，眼皮都沒抬。

“臺詞本弄好了？”聲音懶洋洋的。

柳如煙沒應(yīng)，走到化妝臺邊，把那頁紙輕輕放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間。

化妝師動作停了停，悄悄瞥了一眼。

白薇薇睜開眼，側(cè)過頭，盯著那紙看了兩秒。然后，嗤笑一聲，坐直了。

“喲，”她拖著調(diào)子，“這就玻璃心了？潑你點咖啡，摔你點東西，受不了了？”

柳如煙沒說話。

白薇薇上下打量她，目光掃過那寒酸的塑料袋，掃過她身上沒干透的襯衫，最后回到她臉上。眼神里的輕蔑一點沒藏。

“柳如煙，我告訴你，”她往前湊了湊，壓著聲，但字字清楚，“這圈子里，最不缺你這種要什么沒什么，還心氣高的小助理。離了我，你能活幾天？”

化妝間里只?？照{(diào)嗡嗡響?；瘖y師低頭擺弄刷子。

柳如煙看著鏡子里那張寫滿篤定和嘲諷的臉。

然后，她微微彎下腰，湊到白薇薇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慢慢說：

“白老師，謝謝您……這么多年‘照顧’。”

白薇薇眉頭一擰。

柳如煙已經(jīng)直起身，拎起塑料袋，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時，她停了一下，回頭。

臉上沒什么大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靜。只是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快沒有，卻像根細刺，冷不丁扎進人眼里。

“至于誰先過不下去，”她聲音很輕，落在安靜的屋里，卻莫名清晰，“我們，看看？”

門拉開，又輕輕關(guān)上。

咔噠一聲。

化妝間里靜了幾秒。

白薇薇盯著那扇門，胸口那股沒來由的發(fā)慌又來了。她一把抓起那頁紙，揉成一團，想扔，又停住。

“薇薇姐？”化妝師小聲問。

“看什么看！接著卸！”白薇薇把紙團狠狠砸進垃圾桶，胸口起伏。她抓起自已手機，解鎖，點開私人云盤，飛快地翻。

文件都在。錄音也在。沒有異常記錄。

她松了口氣，隨即一股火更猛地拱上來。

裝什么！

那個廢物，除了說兩句狠話還能干嘛？離了自已，她房租都交不起！等著吧，等著她像條狗一樣回來求……

白薇薇對著鏡子想冷笑，嘴角卻有點僵。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個紙團。

這時候，柳如煙已經(jīng)走出了影視基地。

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點夏天的燥熱。她站在路燈下，從帆布包最里層摸出那個黑色U盤，握緊。

金屬被捂得有點溫了。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城市里那片和地球一樣晃眼的霓虹。

手里的U盤，很輕，又很沉。

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