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尸人，生死邊緣的擺渡者

。房東**數錢時嘴角撇得像個括號：“小鄭啊，不是我說你，這撈尸的活兒聽著就晦氣，不如跟你王叔去工地上搬磚，好歹踏實。”，轉身往河邊走。兜里的紅繩硌著腰，是昨晚系在槐樹上又解下來的——他總覺得那東西還有話說，就像河底沒撈干凈的碎瓷片，扎在記憶里隱隱作痛。，船頭擺著碗剛泡的面，蔥花飄在湯上，香得勾人。“剛張老板托人送來的，說謝你。”老頭往他手里塞了雙筷子，“那爺倆都被**帶走了，聽說張老板欠的***，利滾利翻到了八十萬，難怪要鋌而走險。”，突然發現碗底沉著個東西，撈起來一看，是枚銀鎖片，和紅繩上的“安”字一模一樣，只是邊角多了道新刻的痕，像個沒寫完的“謝”字。“這是……今早收網時掛在船底的。”王老頭抽著煙，“估計是那丫頭留下的。河神爺賞飯吃，該你的跑不了。”，槐樹下傳來腳步聲。穿黑夾克的男人站在岸邊，褲腳沾著泥，手里拎著個鐵皮箱，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鄭沉舟，像在看塊砧板上的肉。“鄭師傅，久仰。”男人咧嘴笑，露出顆金牙，“我是‘水耗子’劉三，聽說你能跟河里的東西‘聊天’？”
鄭沉舟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水耗子”是道上的說法，專干盜撈河底古董的勾當，心黑得能榨出油來。澧水河底埋著不少老東西，**的銀元，抗戰時的**，甚至有傳說中的張獻忠沉銀，這些年被水耗子翻得底朝天。

“劉老板找我有事？”鄭沉舟把銀鎖片揣進兜，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昨晚女孩的幻影——她落水的地方，河底似乎有塊方形的石頭，上面刻著花紋。

“明人不說暗話。”劉三打開鐵皮箱，里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鈔票，綠得晃眼，“幫我撈個東西，這箱子歸你。撈不上來……”他摸出把折疊刀，在陽光下彈開，“聽說**住院差錢？”

鄭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縮。***尿毒癥是瞞著人的，除了主治醫生，沒人知道。這劉三能查到這事，顯然早就把他摸透了。

“撈什么？”鄭沉舟的聲音有點發澀。

“三十年前，上游潰堤時，有艘運鈔船翻了，據說沉了三箱銀元。”劉三用刀指著河中心，“我找了半年沒找著，聽說當年船上有個會計，跳河前把裝銀元的箱子鎖在了塊青石板下，石板上刻著‘裕豐’兩個字——那會計，是你爺爺吧？”

鄭沉舟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船上。爺爺確實是當年裕豐錢莊的會計，三十年前那場洪水后就失蹤了，家里只留下張泛潮的照片，照片上的爺爺站在運鈔船旁，胸前別著枚銅制的船錨徽章。

“你怎么知道？”

“我爸當年也是水耗子，跟你爺爺打過交道。”劉三舔了舔嘴唇，“他說你爺爺臨死前，把銀元的位置告訴了‘河神’，只有你們老鄭家的人能請動。”

霧氣又開始彌漫，比往常更濃，帶著股鐵銹味。鄭沉舟的指尖貼著水面，這次的拉扯感格外沉重，像有鐵鏈纏在腳踝上，往河底拖。眼前的霧氣里浮出畫面：翻涌的濁浪，下沉的運鈔船，爺爺抱著個木箱跳進水里，胸前的銅徽章在浪里閃了下光，接著被塊青石板壓住，石板上的“裕豐”二字浸在血水里……

“我爺爺不是失蹤了嗎？”鄭沉舟的聲音發顫，“他是被害死的？”

劉三的金牙閃了閃：“誰知道呢。不過你要是撈不上銀元，**下個月的透析費……”

鄭沉舟抓起探尸鉤，猛地甩進水里。鐵鉤沉得極快，仿佛河底有只手在拽。他知道自已沒得選，哪怕這是個陷阱，為了媽也得往下跳。

王老頭想攔，被他用眼神制止了。船往河中心劃時，鄭沉舟數著爺爺留下的銅徽章——那徽章現在就在他貼身的布袋里，是奶奶臨終前塞給他的，說“能護著你在水里走”。

探尸鉤突然繃緊，水下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勾中了石頭。鄭沉舟和王老頭合力往上拉，青石板的一角慢慢露出水面，上面果然刻著“裕豐”二字，筆畫間還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像干涸的血。

“找到了！”劉三在岸邊大喊，眼睛亮得像狼，“快打開！”

鄭沉舟摸出銅徽章，往石板縫里一插，嚴絲合縫。他轉動徽章，石板發出“咔噠”聲，緩緩移開，下面不是木箱，而是具骸骨，胸前還別著枚同樣的銅徽章，手指骨緊緊攥著個小本子。

是爺爺！

鄭沉舟撈起小本子，紙頁早被水泡爛，只剩幾行模糊的字跡：“劉老鬼（劉三**）逼我藏銀元，他要獨吞……船要沉了，我把銀元給了河神，誰也別想碰……”

“不可能！”劉三在岸邊急得跳腳，“肯定是你藏起來了！把本子給我！”

他跳上船撲過來搶，鄭沉舟側身躲開，順手將探尸鉤往他腳下一絆。劉三摔了個狗啃泥，腦袋磕在船幫上，暈了過去。

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王老頭嘿嘿笑：“早報了警，就知道這孫子沒安好心。”

鄭沉舟蹲在青石板旁，把爺爺的骸骨和銅徽章收好。霧氣里，爺爺的幻影站在河面上，對著他笑了笑，慢慢消散在晨光里。

小本子的最后一頁，粘著塊碎布，上面繡著個“舟”字——是他的名字，爺爺當年就想著他了。

鄭沉舟把碎布貼在胸口，突然覺得兜里的銀鎖片發燙。他摸出來一看，“安”字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船錨印記，和爺爺的銅徽章一模一樣。

“走了，回家看媽去。”鄭沉舟把鐵皮箱踢給王老頭，“這錢捐給警局，算劉三的贓款。”

船往岸邊劃時，鄭沉舟望著河底。他知道，爺爺的債清了，但澧水河里的秘密，才剛露出一角。就像那枚發燙的銀鎖片，還有更多故事，在等著他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