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二年:群星閃耀時
38
總點擊
蘇軾,蘇洵
主角
fanqie
來源
“楚江微雨里”的傾心著作,蘇軾蘇洵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眉山。,蘇家庭院的梧桐葉上凝了薄薄一層白霜。東廂房的窗紙剛剛透出燈光,廚房里已經傳來柴火噼啪的聲響。,推門而出。院子里彌漫著晨霧,他看見母親程氏的身影在廚房與正堂之間來回走動,手里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熱羹。“子瞻,去喚你弟弟起來。”程氏看見他,溫聲道,“今日要走遠路,多吃些。”,卻沒有立刻去叫蘇轍。他站在廊下,望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四十六歲的程氏,鬢邊已經有了白發,腰身卻依然挺直。她將包袱解開又系上,...
精彩試讀
,抵達劍門關。 這是入秦的第一道天險。蘇軾站在關下仰望,只見兩崖對峙,如刀削斧劈,中間僅容一徑通行。絕壁之上,棧道如游蛇蜿蜒,懸空架木,下臨深淵。晨霧尚未散盡,有飛鳥從霧中穿出,掠過棧道,消失在另一側的山影里。 “這就是劍門。”蘇洵的聲音里帶著感慨,“當年諸葛武侯依山立關,姜維據守此關拒魏兵十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蘇軾看得目眩神馳,忽然脫口吟道:“惟天有設險,劍門天下壯——” “兄長又要作詩了。”蘇轍在一旁輕笑道,“這還沒過關呢,就把詩句留在關前了。” 蘇軾回頭看了弟弟一眼,笑道:“我這是借杜工部的句子,豈敢掠美?”他頓了頓,又望著那棧道,“只是不知杜工部當年過此關時,可曾想過千年之后,還有人站在這里,念著他的詩。” 蘇洵看了長子一眼,沒有說話。這孩子總是這樣,看見山川便思接千載,看見古跡便神游古今。這份才情是上天所賜,卻也不知是福是禍。。 腳下的木板已經有些朽爛,踩上去吱呀作響。一側是萬丈深淵,云霧翻滾,看不見底。蘇洵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蘇轍緊隨其后,臉色發白,卻咬著牙一聲不吭。蘇軾走在最后,起初還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走了一半,也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山風呼嘯而過,吹得棧道微微晃動。 “爹,”蘇轍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棧道……每年都修嗎?” “每年都修。”蘇洵頭也不回,“劍門是入蜀要道,**有專款修繕。但山高路險,工匠不敢久留,能修成這樣,已是不易。” 蘇軾忽然道:“那些修棧道的工匠,比咱們更險。咱們走一遭就過去了,他們卻要懸在半空中,一錘一錘地鑿,一塊一塊地鋪。” 蘇洵沒有接話。他知道長子心中在想什么——這孩子從小就這樣,看見什么都要問一句“他們苦不苦”,看見什么都要把自已擺進去。 棧道走到盡頭,三人的衣衫都已汗透。 夜宿劍門關樓。,須發皆白,說話甕聲甕氣。他給父子三人端來熱湯,又抱來一床舊棉被,嘴里念叨著:“夜里涼,別凍著。” 蘇軾捧著熱湯,問那老卒:“老丈守關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老卒在門檻上坐下,掏出旱煙袋,“從二十歲守到現在。” “四十年……”蘇軾喃喃道,“老丈可見過許多人過關?” 老卒點點頭,瞇起眼睛:“見過。有**趕考的舉子,有貶官南遷的罪臣,有押送糧草的兵卒,有走南闖北的商賈。年年都有人過,年年都有人回不來。” 蘇洵心頭一動:“老丈可記得,這些年過關的舉子,中第的多嗎?” 老卒咧嘴笑了,露出幾顆豁牙:“中第的?不多。倒是落第的,年年都有。有的過關時還哭,有的過關時還笑,有的過關時一聲不吭,像丟了魂似的。”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么,指著關樓角落的木柱:“你們看那兒。” 蘇軾舉燈走近,借著昏黃的光,看見木柱上密密麻麻刻著字。有的已經模糊不清,有的還能辨認: “咸平五年,落第人王某過此” “大中祥符三年,再落第,愧見父老” “天圣七年,三入劍門,三度落第,此生無顏歸鄉” 蘇軾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仿佛能觸摸到那些落第人的絕望。 老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刻字的是少數。大多數人,就這么走過去,再也沒回來過。” 蘇軾回過頭,看見老卒在煙霧中瞇著眼睛,火光映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明滅不定。 “老丈,”蘇轍忽然問,“您可曾想過離開這里?” 老卒搖搖頭:“離不開了。這劍門關,就是我的命。” 夜深了,老卒回房歇息。父子三人擠在關樓的一角,蓋著那床舊棉被。 蘇軾睡不著。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著那些刻在柱子上的字,想著那些落第后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子由,”他輕聲喚道,“你睡了嗎?” “沒有。”蘇轍的聲音很輕。 “你說,咱們此番**,能中嗎?” 蘇轍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蘇軾側過身,看著弟弟的側臉。黑暗中,蘇轍的眼睛亮亮的,不知在想什么。 “哥,”蘇轍忽然說,“你還記得娘講的那個故事嗎?范滂臨刑前,對母親說……” “記得。”蘇軾打斷他,“娘說,她能做范滂的母親。” 兄弟倆都沉默了。 良久,蘇洵的聲音忽然響起:“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父子三人都沒有說話。關樓外,山風呼嘯而過,像無數人的嘆息。,父子三人便起身準備過關。 老卒已經起來了,正在關門前燒水。看見他們,點點頭:“吃了熱湯再走,前面還有幾十里山路。” 蘇洵謝過,接過老卒遞來的熱湯。蘇軾卻走到那根刻滿字的木柱前,從包袱里摸出一把小刀。 “子瞻,你做什么?”蘇洵問道。 蘇軾沒有回答,在木柱上找了一處空白,一刀一刀地刻下去。 蘇轍走過去,看見兄長刻的是: “嘉祐元年秋,眉山蘇氏父子三人過此” 蘇軾刻完,收起小刀,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爹,弟弟,咱們和這些人不一樣。咱們是三人同行,不管中不中,都要一起回去。” 蘇洵看著長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老卒端著熱湯走過來,看了一眼那行新刻的字,忽然道:“你們是眉山蘇家?” 蘇洵點點頭。 老卒盯著蘇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老:“昨日有一人過關,也在那柱子上刻了字。你們來看看。” 父子三人走過去,在老卒指點下,果然看見一行新刻的字: “江西南豐曾氏,攜弟妹六人,赴京趕考。若得高中,必不負寒窗之苦。若不得中,亦不負此心。” 蘇軾看著那行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江西南豐曾氏……”他喃喃道,“不知是何等人物。” 老卒道:“那人三十多歲,帶著一群人,有男有女,像是舉家赴考。過關時,有個后生險些摔下棧道,被他一把拉住。那人說,一家人的命,都在他手上。” 蘇洵沉默片刻,道:“此人擔著一家老小的前程,比咱們更難。” 蘇軾望著那行字,忽然生出一種沖動——他想見見這個江西曾氏,想看看這是一個怎樣的人,擔著一家老小的命,走上這條千里的趕考路。 “爹,”他轉過頭,“咱們到了汴京,能找到這個人嗎?” 蘇洵搖搖頭:“汴京百萬人口,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蘇軾沒有再問,只是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默默記在心里。 關門前,老卒打開那道沉重的木門。晨光照進來,灑在父子三人身上。 “去吧。”老卒說,“愿你們高中。” 父子三人邁出門檻,踏上北上的路。 走了很遠,蘇軾回頭望去,劍門關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守著這條無數人走過的路。 那根刻滿字的木柱,已經看不見了。 但他知道,那些字還在。那些落第人的絕望,那些赴考人的期望,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的嘆息,都在那根木柱上,刻得深深的,和劍門關一樣,永遠不會消失。 山風又起了,吹得路邊的草木簌簌作響。 蘇軾忽然想起昨夜老卒說的話:“年年都有人過,年年都有人回不來。” 他攥緊了拳頭,大步向前走去。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