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箭為凰

，恰好擋在了凌霜前行的回廊轉角。，手里把玩著一枚銹綠的銅錢，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廊下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像狼。，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是被頂級獵手盯上的幼獸。，但對方身上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殺伐之氣，比父親凌震身邊的任何一名親衛都要濃烈。“膽子不小，力氣也還行。”楚天闕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沙啞，他屈指一彈。“嗡！”，裹挾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勁風，旋轉著直取凌霜的面門！！快到極致！
尋常人甚至來不及眨眼，那枚銅錢就已近在咫尺。

但在凌霜眼中，整個世界仿佛被灌入了粘稠的琥珀。

她清晰地看到銅錢表面斑駁的紋路，看到它高速旋轉下與空氣摩擦出的細微光暈，甚至能預判出它下一瞬的軌跡。

沒有多余的動作，她只是將頭顱以一個毫厘之差的角度微微一偏。

銅錢帶著凌厲的風，擦著她的鬢發飛過，以驚人的力道“咄”的一聲，深深嵌入了她身后數尺外的廊柱之中，整個錢身都沒入過半。

凌霜緩緩轉回頭，目光冷冽地鎖定在他身上，一言不發。

楚天闕的嘴角終于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方才那一擲，他用上了三成內勁，速度與角度都刁鉆無比，考驗的并非是躲閃的速度，而是剎那間的洞察力與判斷力。

尋常武者只會揮手格擋，必然手骨碎裂。

而她，卻能以最小的代價，做出最精準的回避。

這天賦，簡直是為射藝而生的怪物。

“記住，”楚天axue看著她，眼神變得幽深，“只有蠻力，拉不開皇子生辰祭上那張‘驚鴻’。你的箭，還差得遠。”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像一縷青煙般融入廊柱后的陰影里，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氣中飄蕩。

凌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廊柱那枚深陷的銅錢上，眉頭緊鎖。

這個人是誰？

他似乎對射藝大賽了如指掌。

她壓下心頭的疑慮，快步回到自已那偏僻破敗的小院。

門，虛掩著。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屋里一片狼藉，仿佛被山匪洗劫過。

她那張唯一的桌子被劈成了柴火，床上單薄的被褥被劃得稀爛，棉絮飛得到處都是。

墻角藏著的幾塊過冬用的黑炭和一小袋粗糧，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要斷了她的生路！

“翠兒！”凌霜心頭一緊，沖進里屋。

沒有人。

就在這時，一個管事嬤嬤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堵在了門口，臉上掛著假惺惺的冷笑。

“三小姐，夫人有令。”嬤嬤尖著嗓子道，“您既要代表我定國公府參加射藝大賽，便需靜心凝神，不受俗務叨擾。從今日起，您的一應吃穿用度，都由夫人親自‘保管’。至于那個不懂規矩的丫頭，沖撞了嫡小姐，已經被關進柴房了。夫人說了，什么時候三小姐想通了，撕了那份文書，安心備嫁，什么時候再把人放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扎進凌霜的心里。

沈氏這是要用最陰毒的方式，從內到外地摧垮她。

斷她糧草，凍她筋骨，再用翠兒的命，來折磨她的精神。

凌霜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嬤嬤，看得對方心里發毛。

“知道了。”她吐出兩個字，轉身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嬤嬤輕蔑的嗤笑聲。

夜，如濃墨般化不開。

一道黑影敏捷地穿過庭院，避開所有巡夜的家丁，悄無聲息地潛近了后院的柴房。

正是凌霜。

她剛靠近，就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和囂張的訓斥。

“小賤蹄子，還敢嘴硬！給我打！狠狠地打！”是嫡姐凌玥的聲音。

“啪！”清脆的鞭響，伴隨著翠兒一聲痛苦的悶哼。

凌霜的眼底瞬間涌起滔天的殺意。

她從門縫向里望去，只見翠兒被綁在木樁上，渾身是血，而凌玥正坐在一旁，悠閑地烤著手。

在凌玥腳邊，赫然放著一個燒得通紅的火盆，盆里還插著幾根粗壯的鐵烙。

“姐姐，這丫頭嘴硬得很，不如直接用烙鐵燙了她的臉，看她還敢不敢護著那個小**。”一個家丁諂媚地提議。

凌玥陰冷一笑：“臉燙花了多沒意思。我聽說，射箭最要緊的就是那雙拉弓的手。去，把火盆端過來，仔細地給我‘伺候’一下三小姐，萬一她一會兒想不開，來救這個小忠仆呢？”

凌玥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她的手！

不能再等了！

凌霜環顧四周，柴房外堆著一垛半人高的干柴，旁邊還有一個用來引水的大陶缸，缸沿生滿了濕滑的青苔。

她心念電轉，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她撿起一塊石子，算準角度，猛地朝陶缸砸去。

“哐當！”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誰！”柴房內的家丁立刻警覺，提著燈籠沖了出來。

“那邊！好像有人影！”凌霜壓低聲音，模仿著男人的粗嘎嗓音，同時將一塊木頭扔向遠處的假山。

兩個家丁果然上當，提著燈籠就朝假山方向追去。

柴房門口只剩下凌玥和另一個家丁。

就是現在！

凌霜如貍貓般竄出，沒有沖向柴房，而是繞到那垛干柴之后，用盡全力猛地一推！

“嘩啦啦——”

整垛干柴轟然倒塌，不偏不倚地砸向正端著火盆準備進屋的那個家丁。

家丁猝不及防，驚叫一聲，手中的火盆脫手飛出。

無數燒得通紅的炭火混合著滾燙的烙鐵，天女散花般潑向凌玥！

“啊——！”

凌玥發出凄厲的慘叫，華美的裙擺瞬間被點燃，她驚恐地拍打著身上的火星，燙得滿地打滾，狼狽不堪。

趁此大亂，凌霜閃身沖入柴房，用隨身攜帶的**割斷繩索，將已經奄奄一息的翠兒背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將翠兒安置在后山一處極為隱蔽的石窟里，那里是她兒時無意中發現的避風港。

看著翠兒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凌霜的內心一片冰冷。

饑餓、寒冷，還有無窮無盡的陰謀。

這樣下去，別說參加大賽，她連活過這個冬天都難。

那張允準她參賽的文書，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成了懸在她和翠兒頭上的催命符。

她不能坐以待斃。

腦海中，浮現出白天那個神秘男人的身影，和他那句“你的箭，還差得遠”。

那個人，是她唯一的破局之法。

凌霜深吸一口氣，將身上最后半塊干糧塞進翠兒嘴里，毅然轉身，奔赴夜色更深處。

她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循著白天那人消失的痕跡，一路摸到了國公府后墻外一片廢棄的林場。

月光下，一個身影正坐在最高的木料堆上，悠閑地喝著酒，仿佛早已料到她會來。

正是楚天闕。

“我需要你的幫助。”凌霜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楚天闕晃了晃酒葫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憑什么幫你？”

“憑這個。”凌霜抬起頭，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中不屈的火焰，“大賽魁首，可向皇帝求一個恩典。我若奪魁，這個恩典歸你。我以此為抵押，換取你的訓練和能讓我活到大賽那天的物資。”

她簽的是帶血的軍令狀，賭上的是自已唯一的未來。

楚天闕喝酒的動作停住了。他終于正眼看向這個瘦弱的少女，

他從木料堆上跳下，走到一旁，從一堆廢棄的器材里，踢出一把滿是豁口的舊弓，弓弦粗糙，緊得像一根鐵絲。

然后，他又撿起一截削尖的木棍，扔到凌霜腳下。

“想讓我教你，先證明你的手，配得上我的箭。”他指著百步開外，一根懸在老樹枝上、隨風叮當作響的破舊風鈴。

“用這根斷箭，拉開這張弓，射中它。前提是，你的手，不能被弓弦磨破一絲皮。”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此粗劣的弓弦，沒有任何保護，全力拉開，手上的皮肉非被撕下一層不可！

凌霜沒有反駁，她默默撿起那把弓和那截木棍。

她深深吸氣，擺開架勢，右手扣弦。

粗糙的弦瞬間勒進她的指腹，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

她閉上眼，屏蔽掉疼痛，將所有精神都集中在遠處的風鈴上。

風聲、鈴聲、樹葉的搖曳聲……所有的軌跡在她腦中匯成一張精準的彈道圖。

“開！”

她低吼一聲，腰腹發力，手臂的肌肉墳起，青筋暴突！

弓弦被一寸寸拉開，發出不堪重負的**。

她的虎口處，皮膚與弓弦劇烈摩擦，瞬間就見了血，劇痛如潮水般涌來。

不能破皮……

她猛地調整發力方式，將力量從指腹轉移到臂膀和后背，試圖用純粹的爆發力完成這最后的一點距離。

風鈴近在眼前，只要再拉開一分，她就有把握命中！

然而，她的身體終究是太虛弱了。

連日的饑餓與緊繃的精神，早已將她推到了極限。

就在弓弦即將拉至滿月的剎那，一股劇烈的酸麻感從她的右臂傳來，仿佛整條手臂的肌肉都擰成了一股繩。

力量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一黑，凌霜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她倒下的瞬間，那截木棍無力地脫手，而遠處的風鈴，依舊在夜風中，發出清脆而嘲諷般的叮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