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被一場連綿杏花雨泡得軟了，煙柳畫橋，飛絮滿城，連風里都裹著淺淡的甜香。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衣香鬢影，一派盛世繁華景象。，這般錦繡堆成的人間，不過是一場盛大到極致的假象。，今日長街上擦肩而過的這些少年人，來日都要葬身在這盛世之下，白骨成灰，愛恨成空。。，一身淺碧色襦裙，裙擺沾了微雨的濕氣，烏發(fā)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眉眼干凈如春日初融的雪。手中提著一只藥籃，籃中是剛從藥鋪取來的新鮮草藥，葉片上還凝著水珠。，父親是鎮(zhèn)北侯沈毅，手握北境重兵，一門忠烈?？伤粣奂t妝愛醫(yī)書，不愛刀劍愛草木，總說救人比**更難，也更值得。，她微微偏頭，望向街心。，馬上少年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雨絲沾在他墨發(fā)上，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清俊輪廓緩緩滑落。
他眉眼極淡，唇線利落，神情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獨有的清貴與疏離，可那雙眸子望過來時，卻又藏著旁人看不見的溫柔。

是謝清辭。

當朝太傅府嫡長子，年僅弱冠，便已文驚京華，策論被帝親批“有治國之才”。更難得的是，他并非只會讀書的文弱公子，暗中還握有一部分京畿兵權，是皇室與世家都要爭相拉攏的人物。

他與沈知意，自幼相識，一同長大。

青梅竹馬，四個字，道盡了前半生的安穩(wěn)。

馬至近前，謝清辭輕勒韁繩，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蹄音清脆。

他居高臨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被春雨洗得格外清潤：“下著雨，怎么站在這里？”

沈知意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輕聲道：“取藥。”

“一個人？”

“嗯?！?br>
謝清辭翻身下馬，動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淺淡的墨香。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藥籃，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微涼。

“下次出門，讓府中人跟著?！彼Z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最近京中不太平。”

沈知意抬眸看他：“能有什么不太平？這京城，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謝清辭望著漫天紛飛的杏花雨，眸色深了深，沒有回答。

有些風暴，在來臨之前，總是靜得可怕。

他只是將自已腰間系著的一枚玉佩解下，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平安扣，質地溫潤，觸手生溫，一看便知是常年佩戴在心口的物件。

“戴著?！彼f。

“這是你一直帶的?！鄙蛑膺t疑。

“給你了?！敝x清辭不由分說，將平安扣塞入她掌心，指尖輕輕合攏，包住她的手，“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看見它，就當我在?！?br>
沈知意心頭輕輕一跳，臉頰微熱，慌忙低下頭，耳尖泛紅。

春雨落在兩人之間，無聲無息，像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不遠處的杏花樹后，立著一道青色身影。

男子一身簡單布袍，身姿挺拔，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面容清俊，氣質冷冽如寒梅，周身帶著一股與這繁華京城格格不入的疏離與孤高。

是陸知寒。

江湖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年紀輕輕，便已劍法卓絕，人稱“知寒劍仙”。

他是沈知意的師兄，自幼一同長大，后來上山學藝，一別數年，方才下山回京。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沈知意的身上，安靜，沉默，帶著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溫柔。

他看見她接過那枚平安扣，看見她耳尖泛紅，看見她低頭時羞澀的模樣。

陸知寒五指緩緩收緊，指節(jié)泛白。

長劍在鞘中，微微輕鳴。

有些心意，從一開始，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終生不見天日。

他是江湖人，她是將門女。

他是旁觀者，她是局中人。

他能護她一世，卻不能陪她一生。

這世間最痛，莫過于——我護你千次萬次，你眼中，卻從來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