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時已淪為煉獄。，發動了入冬前的最后一次總攻。他們要在大雪封山之前，攻破北境最后一道防線——鎮北關。，蠻族長驅直入，中原大地將生靈涂炭。，箭如雨下。，三萬人，面對十萬蠻族鐵騎，死守不退。，是大靖最年輕的鎮國將軍，謝尋。，謝家三代忠烈，祖父戰死沙場，父親戰死沙場，兩個哥哥也戰死沙場。他十七歲上戰場，十九歲拜將，二十三歲便已鎮守北境，抵御蠻族三載，未嘗一敗。
此時他一身銀甲，站在城墻最高處，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面容俊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常年征戰讓他的膚色比京城貴公子們深一些，是健康的小麥色。他的眼眸清澈而堅定，帶著百戰沙場的銳利，也藏著對蒼生的悲憫——那是一種見過太多生死之后，沉淀下來的悲憫。

“將軍！”副將沖上來，滿臉血污，“東段城墻快撐不住了！**太多了！”

謝尋沒有回頭，沉聲道：“第三隊頂上，把傷員換下來。”

“可是第三隊已經……”

“沒有可是。”謝尋終于回頭，看向副將，“告訴兄弟們，再撐兩個時辰。斥候已經繞道去燒他們的糧草了，只要糧草一燒，**必退。”

副將咬牙：“是！”

他轉身沖下城墻。

謝尋重新看向城外。

蠻族大軍如潮水般涌來，騎兵沖鋒，步兵架云梯，**手壓制城墻。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硝煙味、死亡的味道。

他握緊手中的長槍。

這一戰，生死難料。

可他沒有退路。

身后是千萬百姓，是中原大地，是大靖江山。

他必須守住。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兩軍陣前。

謝尋瞳孔驟縮。

那是一個女子。

一身白衣，站在紛飛的箭雨與廝殺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她眉眼清冷，肌膚勝雪，周身沒有半分兵戈之氣，反而帶著一股超脫塵世的仙氣，仿佛從另一個世界走來。

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箭雨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她卻毫無反應，只是微微仰著頭，看著城墻上的他。

謝尋心頭巨震。

那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蠻族士兵也愣住了。

他們打了這么多年仗，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一個白衣女子，手無寸鐵，孤零零站在戰場中央。

“放箭！”蠻族將領一聲厲喝。

管她是誰，出現在戰場上，就是敵人。

無數利箭破空而出，直指那道白衣身影。

謝尋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住手——！”

他嘶聲大喊，可距離太遠，聲音淹沒在殺聲中。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箭矢飛向那個女子，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不要……

長離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那些破空而來的箭矢，心里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這就是凡人用來廝殺的東西嗎？看起來很鋒利，速度也很快。

她可以用神力擋下，可以在瞬間焚盡所有箭矢，焚盡這片戰場，焚盡所有生靈。只要她愿意，眼前這些凡人，沒有一個能活過一炷香。

可她看著那些手持**、眼神兇狠卻又帶著求生本能的凡人，忽然不想動手。

她忽然想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被“傷害”的滋味。

感受一下，這些脆弱生靈所承受的痛。

利箭越來越近。

長離閉上眼，靜靜等待。

預想中的穿透之痛沒有到來。

下一瞬，一道溫熱而堅實的身軀，猛地撲了過來，將她死死護在懷中。

“鐺鐺鐺——”

數支箭矢狠狠扎進銀甲之上，有兩支穿透縫隙，刺入了血肉。

悶哼聲在耳邊響起。

溫熱的血，濺在了長離的臉頰上。

長離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謝尋染血卻依舊堅毅的下頜，和他緊繃的側臉。

他將她護得極緊，用自已的后背，替她擋下了所有致命的攻擊。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她受傷。他的懷抱很硬，很涼，卻又異常溫暖。

那是一種她十萬年歲月里，從未感受過的暖意。

謝尋低頭，看向懷中茫然無措的女子。

近距離看，她更美了。眉眼清冷如霜雪，眼眸卻清澈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她臉上濺了他的血，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她看起來那么脆弱，那么易碎，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受傷。

他心頭一緊。

“別怕。”他開口，聲音因失血而微微發啞，卻依舊沉穩得讓人安心，“我帶你走。”

簡簡單單四個字。

卻像一道驚雷，在長離死寂十萬年的心上，轟然炸開。

她僵在他懷中，心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咚、咚、咚。

緩慢，卻異常清晰。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人的懷抱很暖，這個人的聲音很好聽，這個人看著她的時候，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敬畏，不是恐懼，不是疏離，而是……擔憂，和心疼。

他心疼她？

一個凡人，心疼上古燭龍？

長離想不明白。

可下一秒，恐怖的劇痛驟然席卷四肢百骸。

仿佛有萬千烈火，從心口炸開，瘋狂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經脈，每一片龍鱗，每一根仙骨。那種痛，比她承受過的任何傷痛都要劇烈千萬倍。仿佛有人用刀一寸寸剜她的心，用火燒她的骨，用冰封她的魂。

灼心之痛。

來得猝不及防。

天罰，動了。

長離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她死死咬住唇，才沒有痛呼出聲。可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謝尋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低頭看她，眼中滿是焦急：“怎么了？受傷了？”

長離搖頭，說不出話。

她不能說話。一開口，一定會痛呼出聲。

原來……動心。

是這樣疼。

原來被人守護，是這樣讓人心碎，又這樣讓人貪戀。

謝尋以為她是被戰場嚇到了，手臂收緊，將她護得更緊。他回頭看向身后的蠻族士兵，眼神銳利如刀。

他的親兵已經沖了上來，結成戰陣護在周圍。

“將軍！您受傷了！”親兵驚呼。

“無妨。”謝尋沉聲道，“掩護，撤回城內！”

“是！”

大軍立刻結成戰陣，護住自家將軍和那莫名出現的女子。謝尋抱著長離，轉身便退，一步一步，堅定而沉穩。

他的血，一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刺目而驚心。

長離仰頭，看著他染血卻依舊溫柔的側臉，心中那道裂縫，越來越大。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為何救我？”

謝尋低頭，看進她清澈如琉璃的眼眸。

近距離看，她的眼睛真好看，像寒淵最深處的冰，清冷、純粹、沒有一絲雜質。可那雙眼睛里，此刻卻帶著茫然，帶著不解，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不知道的脆弱。

他心頭微微一動。

世間竟有如此干凈、如此清冷、如此讓人心疼的女子。

他喉結微動，低聲道：

“亂世之中，女子無辜。我既是將軍，便護天下蒼生，自然也包括你。”

長離不懂什么是蒼生，什么是天下。

她只知道。

這個人，為了救她，不惜以身擋箭，不惜流血受傷。

這個人，給了她十萬年歲月里，第一份暖意。

她輕輕抬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染血的臉頰。

謝尋微微一怔。

女子的指尖極涼，像寒淵的冰，卻讓他心頭一燙。

長離卻忽然收回了手。

灼心之痛，越來越烈。她怕自已控制不住神力，怕自已傷到他。

她怕……自已這雙帶來毀滅的手，玷污了這份難得的溫暖。

謝尋沒有多想，只當她是受驚過度。

他抱緊她，沉聲道：“抓緊我，我們回城。”

長離輕輕“嗯”了一聲。

她將臉，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與松木香。

那一刻，她忘記了寒淵，忘記了玄徹，忘記了天罰，忘記了詛咒。

她只想，就這樣靠一會兒。

就一會兒。

謝尋抱著她，穿過硝煙與戰火，一步步走向城門。

身后，蠻族的喊殺聲還在繼續，可他已經聽不見了。他只知道，懷里這個女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一塊寒冰，卻讓他想要用盡一切去溫暖。

他不知道她是誰，從哪里來，為什么會出現在戰場上。

他只知道，他不想讓她受傷。

他想要……護著她。

陽光穿透云層，落在兩人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命運的絲線，在這一刻，悄然纏繞。

上古燭龍與人間將軍，自此，糾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