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部。，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他們看著正堂里的場景——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鬼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那個剛才還被他們認為“不太愛說話”的年輕男人，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像是在看一只螻蟻。，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見過不少世面，自認為心理素質比普通人強得多。但眼前的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他……他是什么人？”那個穿睡衣的年輕女人聲音發(fā)顫，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秦閻等了片刻，見那女鬼只是伏在地上發(fā)抖，眉頭微微皺起。
“抬起頭來。”

女鬼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是垂著眼簾，盯著他腳前的地面。她的臉上還掛著兩行血淚，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秦閻看著她，語氣平淡：“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叫阿秀。”女鬼的聲音細如蚊蚋，“當年在祁將軍帳下，負責伺候將軍起居……”

“祁震。”秦閻念出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祁震，他曾經的左膀右臂，九幽鬼域的第一戰(zhàn)將。那個跟著他征戰(zhàn)三百年、**無數(shù)的猛鬼，最終也成了背叛者之一。

“他在哪？”

阿秀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奴婢……奴婢不知道。當年那場變故之后，祁將軍就失蹤了。奴婢只是個小鬼，沒有人告訴奴婢……”

“那你怎么會在這兒？”秦閻的目光掃過這間布置成喜堂的老宅，“誰讓你來的？”

阿秀咬了咬嘴唇，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委屈：“是……是游戲系統(tǒng)。三年前，奴婢突然被一股力量強行拉到這里，被封在這座老宅里，成了這個副本的……的‘新娘’。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活人被送進來，讓奴婢……讓奴婢……”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活人送進來，讓她殺掉。

秦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阿秀在他的目光下，感覺自已像是被剝光了衣服，連靈魂都在顫抖。這種感覺，和當年在鬼域時一模一樣——老家主的眼睛，能看穿一切偽裝。

“你說的‘游戲系統(tǒng)’，是什么東西？”

“奴婢也不知道。”阿秀搖頭，“它就像……就像一種規(guī)則，凌駕于所有副本之上。它會發(fā)布任務，會給予懲罰，也會給獎勵。奴婢曾經試圖反抗過，但每次只要違背它的意愿，就會遭受劇烈的痛苦。后來，奴婢就……就認命了。”

秦閻若有所思。

凌駕于所有副本之上的規(guī)則？這和他體內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很像。看來，這個游戲世界的背后，確實有一個掌控者。

“那些被送進來的活人，”秦閻的目光落在院門口那七個瑟瑟發(fā)抖的玩家身上，“你殺了多少？”

阿秀的臉色更白了，幾乎變成透明：“奴婢……奴婢記不清了。三年里，大概有……有幾十批人進來。有時候是幾個人，有時候是十幾個。活下來的，不到一半……”

“也就是說，你殺了上百人。”

阿秀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秦閻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剛才說，你想反抗過？”

阿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奴婢當年跟著祁將軍，雖然也**，但那是在戰(zhàn)場上。像這樣……像這樣把活人騙進來，讓他們在恐懼中死去，奴婢……奴婢不喜歡。”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委屈和不甘，不像是在說謊。

秦閻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兩千年前的一些片段。那時候，他還是鬼帝，祁震還是他最信任的將領。有一次，他去祁震的府上議事，確實見過一個低著頭給他端茶的丫鬟。那丫鬟手腳麻利，低眉順眼，做事卻很細致。

那個丫鬟，應該就是眼前的阿秀。

兩千年的時間，對于鬼物來說不算太長。但對于一個丫鬟來說，從那時活到現(xiàn)在，也不容易。

“你認識這個嗎？”秦閻拿起那頂鳳冠，指著上面的九顆黑色珠子。

阿秀點頭：“認得。這是當年老家主賜給祁將軍的九幽寒鐵冠，能**鬼物，抵御天雷。祁將軍一直把它供在祠堂里，輕易不肯戴。后來……后來那場變故之后，奴婢被拉進這個游戲，這東西不知怎么的也跟著來了。副本系統(tǒng)說，讓奴婢戴著它，可以增強實力，更好地……更好地完成任務。”

秦閻冷笑一聲。

九幽寒鐵，是他當年耗費三百年煉制出來的至寶，專門用來克制鬼物的。祁震是他的部下，自然不怕這個。但阿秀不過是個小鬼，戴著這東西，就像戴著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

“你戴著它，不難受嗎？”

阿秀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難受。每天晚上，奴婢都覺得自已的魂魄在被撕裂。但副本系統(tǒng)說，只有戴上它，奴婢才能在這個副本里待下去。否則，就會被抹殺。”

秦閻沒有再說話。

他把鳳冠放回棺材蓋上，轉身看向院門口的那七個人。他們此刻已經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但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怪物。

“進來吧。”秦閻說。

七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周斌咬了咬牙，第一個邁步走進正堂。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紙人，走進正堂，站在秦閻身后幾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那個穿睡衣的年輕女人——她叫林小雨，是個大學生——偷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秀，小聲問秦閻：“那個……大哥，她……她為什么叫你老家主？”

秦閻沒有回答。

他看著阿秀，問：“這個副本的規(guī)則是什么？”

阿秀連忙道：“規(guī)則很簡單。外面那七個人，只要在這里待到天亮，就算通關。奴婢……奴婢的任務就是想辦法殺掉他們。天亮之前，他們要是全死了，奴婢就能得到獎勵；要是有人活到天亮，奴婢就會受到懲罰。”

“懲罰是什么？”

“會……會扣減奴婢的修為，嚴重的話，可能會直接降級。”阿秀的聲音越來越小，“奴婢已經被扣過好幾次了，再扣的話，可能連人形都維持不住……”

秦閻點點頭，又問：“天亮還有多久？”

阿秀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大概……大概四個時辰。”

八個小時。

秦閻轉過身，看向那七個玩家。七個人齊刷刷地后退一步，像是怕他吃了他們似的。

“你們想活嗎？”

七個人拼命點頭。

秦閻嗯了一聲，回頭對阿秀說：“今晚別動手了。等天亮，讓他們走。”

阿秀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是，是，奴婢遵命。”

那七個玩家也愣住了。

就這么簡單？

周斌忍不住問：“那個……大哥，真的可以嗎？她……她聽你的？”

秦閻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正堂角落的一把太師椅前，坐了下來。

阿秀跪在原地，不敢動彈。那些紙人也跪在院子里，一動不動。

七個玩家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么。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問：“那個……我們能坐下嗎？”

秦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隨意。

七個人如蒙大赦，紛紛找地方坐下。但他們都下意識地遠離阿秀，也遠離秦閻——前者是鬼，后者……后者比鬼還可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宅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阿秀跪在原地，像一尊雕像。那些紙人也一動不動。秦閻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實際上，他在和自已體內的那個系統(tǒng)對話。

“你到底是什么？”

系統(tǒng)沉默了片刻，機械的聲音響起：

回答：我是游戲系統(tǒng)，負責引導宿主完成副本任務。目前無法回答更深層次的問題，權限不足。

“權限不足？”秦閻冷笑，“你綁定在我身上，還跟我談權限？”

系統(tǒng)再次沉默。

秦閻又問：“這個游戲的創(chuàng)造者是誰？”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那些副本里的鬼物，是從哪里來的？”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我原來的身體在哪？”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秦閻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寒意。

這個系統(tǒng)，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是故意隱瞞。但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了一件事——這個游戲的背后，確實有人在操控。而且那個人，不想讓玩家知道太多。

那就一步一步查下去。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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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老宅外的天色始終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時間的流逝。但阿秀時不時抬頭看天，臉上的緊張漸漸放松下來。

四個時辰，對于鬼物來說，只是短短一瞬。

但對于那七個玩家來說，卻是漫長的煎熬。他們不敢睡覺，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能偶爾用眼神交流，或者偷偷看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這個恐怖的女鬼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

他說的“老家主”是什么意思？

沒有人敢問。

終于，阿秀開口了：“老家主，天快亮了。”

秦閻睜開眼睛，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確實變淡了一些，隱約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站起身，走到阿秀面前。

阿秀連忙低下頭。

秦閻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想離開這里嗎？”

阿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老家主……”

“這個副本，困不住你。”秦閻說，“但以你現(xiàn)在的實力，就算離開，也活不了多久。”

阿秀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只是一個小鬼，靠著這個副本的規(guī)則才能維持存在。一旦離開，外面那些比她強大的鬼物，隨時可能把她撕碎。

“等我把事情查清楚。”秦閻說，“到時候，如果你還想離開，我可以給你一個去處。”

阿秀的眼眶紅了，淚水再次涌出，這一次是透明的，不是血淚。

“多謝老家主……多謝老家主……”

秦閻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向院門口走去。

那七個玩家連忙跟上，生怕被他落下。

就在這時，系統(tǒng)的聲音同時在八個人腦海中響起：

恭喜通關新手副本：冥婚

存活人數(shù)：8/8，達成隱藏成就：全員生還

獎勵結算中……

獲得：積分×500，初級探測儀×1，初級止血藥×3，神秘禮盒×1

提示：神秘禮盒需在現(xiàn)實中打開。

傳送倒計時：10、9、8……

白光閃過，八個人消失在老宅中。

阿秀跪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起身。

良久，她低聲道：“老家主……您終于回來了……”

那些紙人也慢慢站起身，面面相覷。

一個紙人小聲問：“阿秀姐，那個人……真的是老家主？”

阿秀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頂放在棺材蓋上的鳳冠，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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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閻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屋里。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發(fā)黃的報紙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體內的系統(tǒng)又響了起來：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副本。

檢測到宿主表現(xiàn)優(yōu)異，觸發(fā)隱藏任務：舊部尋蹤。

任務內容：找到至少三名曾經的部下，了解鬼界變故的真相。

任務獎勵：未知。

秦閻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用它說，他也會去做。

“祁震。”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你最好還活著。”

因為只有活著，才能親口告訴他——為什么要背叛。

秦閻轉身，從那件破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黑色的珠子，九幽寒鐵打造，上面刻著微小的符文。

是他在離開前，從那頂鳳冠上取下來的。

這東西，以后會有用。

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無數(shù)人涌上街頭，為了生活奔波。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們中間，有一個曾經主宰萬鬼的人，剛剛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