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頭扎進濱海市夜色濃稠的車流里。，紅的、藍的、紫的光映在我臉上，明明滅滅，像極了我此刻翻江倒海卻又強行壓抑的情緒。，不敢多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輕微的轟鳴。，閉著眼，可腦海里卻全是林千雪的樣子——舞臺上耀眼的她，對著沈澤文溫柔笑的她，剛剛與我對視時冷漠疏離的她。，都扎得我心口生疼。。，埋在城中村潮濕的泥土里，埋在無數個熬夜打拼的深夜里，埋在那些見不得光的廝殺與拼搏里。，變成了殺伐果斷的趙陽，就再也不會被兒女情長牽絆。
可今天只是見了她一面，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陽哥，回半山別墅嗎？”阿虎小心翼翼地問。

我頓了頓，聲音低沉沙啞：“繞道，去老城區。”

阿虎愣了一下：“陽哥，那邊現在拆得差不多了，晚上不安全……”

“我說，去。”我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阿虎不再多言，方向盤一轉，車子朝著城市最邊緣的老城區駛去。

那里，是我和林千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是我們所有故事開始，也最終結束的地方。

車子越往里開，道路越窄，燈光越暗，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舊的居民樓，墻皮剝落，電線雜亂地在空中交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煙火氣。

這里，是曾經的我，最熟悉的地方。

車子停在一條巷子口，我推開車門，獨自走了下去。

冷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刮過腳踝，帶著刺骨的涼意。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只是比記憶中更破舊了，路邊的小賣部關了門，墻上寫著大大的“拆”字，曾經熱鬧的小吃攤不見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攤位架子，在風里搖搖欲墜。

我一步步往前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每走一步，回憶就瘋狂地涌上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前面那棟灰色的舊居民樓，三樓最左邊那個窗戶，就是我和林千雪曾經合租的出租屋。

不到十平米的空間，一張窄床，一個破舊的衣柜，一張掉漆的桌子，就是我們全部的家當。

那時候，我每天凌晨四點就要起床去送外賣，林千雪會比我起得更早，悄悄給我煮兩個雞蛋，裝在口袋里，讓我路上吃。

她總說：“趙陽，你要吃飽，才有力氣賺錢。”

我晚上回來得晚，不管多晚，客廳的小燈永遠為我亮著。她會趴在桌子上寫設計稿，等著我回來，哪怕困得點頭打瞌睡，也不肯先睡。

我們窮得連空調都裝不起，夏天熱得睡不著，就一起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吹著晚風，數著天上的星星。

我摟著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千雪，等我以后有錢了，我一定給你買最大的房子，帶落地窗，能看海的那種。”

她靠在我懷里，笑得眉眼溫柔：“我不要大房子，我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那時候的我，聽不懂這句話里的不安與期待。

我只以為，男人就該闖事業，就該賺大錢，就該讓女人過上好日子。

我拼命地忙，拼命地拼，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賺錢上。

我開始錯過她的電話，忘記回復她的消息，她生日那天，我在酒桌上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等我想起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蛋糕一口沒動，蠟燭早就燃盡了。

她沒有哭，只是平靜地看著我，說了一句：“趙陽，你好像越來越忙了。”

我那時候還不耐煩，揮揮手說：“女人家懂什么，我不忙，我們以后怎么生活？”

現在想來，我那時候真的蠢得無可救藥。

她要的從來不是大富大貴，不是功成名就，她要的，只是我的陪伴，我的在乎，我眼里有她。

可我，偏偏把最珍貴的東西，丟得一干二凈。

我走到那扇破舊的門前，伸手輕輕摸了摸斑駁的門板。

上面，還留著當年我用小刀刻下的兩個字——陽雪。

那是我和她的名字。

那時候，我笑著說，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

可現在，字還在，人已散。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彎下腰，大口喘著氣。

五年時間，我擁有了豪車，擁有了別墅，擁有了數不清的財富，擁有了所有人的敬畏。

可我唯獨，弄丟了那個在我最窮最落魄的時候，義無反顧陪著我的女孩。

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流浪貓竄過，發出一聲輕叫，打破了這里的寂靜。

我緩緩直起身，抬頭看向三樓那個漆黑的窗戶。

曾經，那里有一盞燈，為我而亮。

現在，一片黑暗，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千雪……”我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哽咽，“我錯了……”

我錯在年少無知，錯在不懂珍惜，錯在以為有錢就能擁有一切。

我錯在，把你對我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錯在，等我幡然醒悟時，你已經不在原地等我了。

風越來越大，吹得我眼睛發酸，眼淚終于控制不住，無聲地滑落。

我趙陽這一輩子，打過架，拼過命，被人追殺過，被人背叛過，再難再苦，我都沒有掉過一滴淚。

可在這條破舊的巷子里，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我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打破了夜色的悲傷。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住。

來電人——林千雪。

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里轟然炸開。

她怎么會給我打電話？

我們已經五年沒有聯系，沒有任何交集，她**我的微信，拉黑了我的電話，今天在峰會現場，她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給我。

現在，她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的心跳瞬間飆升到極致，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

屏幕上，“林千雪”三個字不停閃爍，每一聲鈴響，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屏住呼吸，猶豫了整整三秒，終于按下了接聽鍵。

“喂……”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連我自已都沒察覺的期待與慌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陽……你是不是在老巷子？”

我猛地抬頭，看向巷子口。

夜色中，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站在那里，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外套，長發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是林千雪。

她竟然也來了這里。

四目相對，隔著長長的巷子，隔著五年的時光，隔著數不清的遺憾與錯過。

這一刻，時間仿佛再次靜止。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月光灑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觸不可及的畫。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這個世界上最**的，不是永不相見。

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卻早已物是人非，連一句“好久不見”，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