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四點，我從被窩里爬起來燉魚。
三斤半的鱸魚，是我前天特意跑了三個菜市場才挑到的。
文火慢燉四個小時，湯白如奶，魚肉嫩到筷子一碰就散。
排骨也是我鹵的。
雞湯也是我熬的。
整整十二道菜，從天沒亮忙到中午。
年夜飯開席的時候，婆婆看了一眼桌子，皺了皺眉。
“蘇棠，大人桌坐不下了。”
她指了指客廳角落那張折疊小桌。
上面坐著小姑子家四歲的外甥，和鄰居寄放的兩個孩子。
“你去小孩那桌吧，年輕人擠一擠。”
方鶴鳴低著頭扒飯，沒吭聲。
小姑子方雪已經在夾魚了。
我站起來，沒爭。
走到大桌前，雙手端起那盆魚。
湯還燙手。
我一步一步端到了小孩桌上。
然后回去，端走了排骨。
又回去，端走了雞湯。
大人桌上，剩下一盤花生米和一碟咸菜。
方雪筷子懸在半空，臉都綠了。
婆婆鄭秀蘭的臉，比窗外的雪還白。
01
沒有人說話。
整個客廳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是方雪先開口的。
“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把雞湯放穩，給小桌上的孩子舀了一碗。
“婆婆說讓我坐這桌。”
我語氣很平。
“菜是我做的，我坐哪兒，菜跟著我。”
“蘇棠！”
鄭秀蘭猛地拍了桌子。
花生米蹦出碟子滾了一地。
“你這是跟誰甩臉子呢？”
“沒甩臉子。”
我拿起勺子，“您說大桌坐不下，我理解。但我忙了一整天，總得吃口熱的。”
方鶴鳴終于抬頭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種“你能不能別鬧了”的眼神看我。
我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結婚三年，每次婆婆為難我，他都是這個眼神。
不是看婆婆。
是看我。
“蘇棠，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讓一讓？”
他聲音不大，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媽也不是故意的，桌子確實小。”
我看了一眼那張“坐不下”的大桌。
六個座位，坐了五個人。
婆婆、公公、方鶴鳴、方雪、方雪的男朋友賀峻。
空著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上放著一件棉襖。
是鄭秀蘭的棉襖。
她怕椅子涼，專門墊著坐。
另一把椅子她嫌硬，也鋪了坐墊。
一個人占兩個位置，然后告訴我坐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