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金每月3218.67元。
社保局柜臺的姑娘把那張單子推過來時，我以為她打錯了。
“同志，你再幫我查查？我在嘉恒實業干了整整十年，月薪八千五。”
姑娘敲了幾下鍵盤，屏幕轉向我。
“您的繳費基數是3800，確實是按這個算的。”
3800。
我每個月實發工資8500，公司拿3800的基數給我交社保。
十年。
我盯著那個數字，手指不自覺摸向手機相冊。
里面存著3647張照片。
每一張都是工資條。
每個月兩張，一張紙質條，一張銀行到賬截圖。
從2015年3月入職第一天拍到2025年1月最后一個月。
一張沒落。
我把單子折好，揣進兜里。
沒跟那姑娘多說一句話。
出了社保局大門，我站在臺階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十年了，第一次覺得這煙抽著不苦。
01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
我把煙蒂摁滅在垃圾桶邊上，掏出手機給周鳳打了個電話。
周鳳比我大三歲，去年剛從嘉恒退休。
“周姐，你退休金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3056。”
我攥緊了手機。
“你呢？”她反問。
“3218。”
“比我多一百多，你工資比我高嘛。”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什么。
“周姐，你月薪七千八，退休金三千零五十六，你不覺得有問題？”
“能有什么問題？當初鄭總讓簽的那個表，我簽了。你也簽了吧？”
我簽了。
2015年入職第一周，鄭衛國拿著一份《社保繳納基數確認書》讓我簽字。
上面寫著：本人自愿按本市最低繳費基數繳納社會保險。
鄭衛國笑呵呵地說，“基數低，你到手的錢多，公司也省點，雙贏。”
那年我42歲，從上一家倒閉的工廠出來，投了四個月簡歷才找到這份工作。
我簽了。
但我從簽字那天起，每個月發工資，我都拍兩張照片。
一**資條，一張銀行流水。
存在一個單獨的相冊里，取名叫“買菜記錄”。
我不是未卜先知。
我只是在工廠倒閉那次吃過虧。
那次廠子說倒就倒，老板跑路，我們連最后兩個月工資都要不回來。
去仲裁，人家問我要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