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什么都拿不出來。
從那以后我就養了個習慣。
所有跟錢有關的東西，拍照留底。
“周姐，你手里有工資條嗎？”
“誰留那玩意兒？發完就扔了。”
我沒再說話。
掛了電話，我沒回家，直接去了嘉恒實業。
公司在城東一棟寫字樓的四樓和五樓，前臺小姑娘看見我還愣了一下。
“宋姐？您不是上個月就辦完離職了嗎？”
“回來拿點東西。”
我徑直走向行政辦公室。
十年了，這間辦公室的每一個抽屜我都熟。
門口貼著新打印的名牌：韓冰。
我推開門，韓冰正坐在我原來的位置上嗑瓜子。
28歲，鄭衛國外甥女，去年剛調來行政部，上個月無縫接了我的位子。
“喲，宋姐來了。”
她翹著腿沒起來，瓜子殼吐在我用了十年的筆筒里。
“有事兒？”
“回來拿個杯子。”
我走到柜子邊，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
杯子在最外面。
但我要拿的不是杯子。
杯子后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裝著我入職時簽的那份《社保繳納基數確認書》的復印件。
原件在人事檔案里，但我當年偷偷多復印了一份。
我把信封和杯子一起揣進包里。
韓冰頭都沒抬。
“宋姐慢走啊，有空回來坐坐。”
我沒理她。
走到走廊盡頭，正好撞見鄭衛國。
他穿著那件穿了三年的藏藍色夾克，頭發比上個月又白了一圈。
看見我，他臉上擠出笑。
“哎，小宋！怎么回來了？退休生活還習慣吧？”
小宋。
我52歲了，他叫了我十年小宋。
“還行，鄭總。”
我也笑了笑。
“就回來拿個杯子。”
“那你得空回來坐坐，咱嘉恒永遠是你的家。”
家。
這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我差點沒繃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進電梯。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門關上。
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8500減去3800，等于4700。
4700乘以12個月，等于56400。
56400乘以10年，等于564000。
五十六萬四千塊。
這還只是我一個人的。
嘉恒實業一百二十多號人。
我按了下鎖屏鍵，走進了電梯。
02
到家的時候，老伴已經做好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