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滾燙而真誠，是他積壓了五百年悔恨的決堤。，這淚水落在慕晚晴眼中，卻像是一種遲來的、廉價的表演，充滿了諷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她甚至向后退了半步，仿佛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會傳染的病毒。“對不起？”慕晚晴笑了，笑聲嘶啞，帶著一絲凄厲，“凌塵，你知不知道，這三個字是我這五年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一刀一刀地剜在凌塵的心上：“我懷著孕，被學校指指點點，被房東趕出家門的時候，你在哪里？念念半夜發高燒，我抱著她在大雨里跑了幾條街都打不到車的時候，你在哪里？我為了給她賺醫藥費，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暈倒在路邊的時候，你又在哪里？你的眼淚？”她指著凌塵臉上的淚痕，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在我眼里，一文不值！”，都化作一道天罰神雷，狠狠地劈在凌塵的仙魂之上，比他渡劫失敗時承受的痛苦還要強烈萬倍。。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是他一手造成的，無法磨滅的罪孽。

“晚晴，我……”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她的苦難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急救室的大門從里面被推開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面帶疲憊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眉頭緊鎖。

慕晚晴渾身一顫，也顧不上再理會凌塵，瘋了一樣沖上前去，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問：“醫生，我女兒怎么樣了？她怎么樣了？”

醫生扶了扶眼鏡，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母親，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專業地說道：“慕女士，你冷靜一點。孩子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我們已經將她從生命危險中搶救了回來。”

聽到這話，慕晚晴緊繃的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凌塵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扶，卻被她用眼神狠狠地逼退。

“但是……”醫生話鋒一轉，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情況非常不樂觀。”

慕晚晴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不樂觀？是什么意思？”

“我們給孩子做了全面的檢查，但她的病癥非常罕見。”醫生嘆了口氣，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道，“簡單來說，她的身體各項機能都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衰竭。就像一個漏水的木桶，我們往里灌輸營養和藥物，但她的生命力卻在不斷地流失。我們暫時只能用最昂貴的生命維持設備吊住她的命，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怎么可能……”慕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醫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多少錢都行，我……我去湊！”

“慕女士，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們甚至無法確定病因。”醫生搖了搖頭，滿是無奈，“我們建議立刻將孩子轉入重癥監護室，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生命體征監控。但費用非常高昂，而且，我們也沒有把握能治好她。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將慕晚晴最后的希望敲得粉碎。

她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重癥監護室……高昂的費用……沒有把握……

這些詞匯，將她徹底壓垮了。

然而，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一個堅定而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開口的，是凌塵。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醫生面前，原本蒼白的臉上，淚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此刻落魄外表截然不符的沉靜與威嚴。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不容置喙的光芒。

醫生愣了一下，打量著這個渾身臟污，T恤上還帶著血跡的年輕人，皺眉道：“你是誰？你知道重癥監護室一天要多少錢嗎？年輕人，不要在這里說大話。”

慕晚晴也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凌塵，嘶吼道：“凌塵你閉嘴！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指手畫腳？錢呢？你拿什么付？你連自已的生活費都保不住！”

她以為，凌塵只是在用這種不切實際的空話，來彌補他那可笑的愧疚心。

凌塵沒有理會醫生的質疑，也沒有反駁慕晚晴的怒吼。

他的目光，穿透了急救室門的玻璃窗，落在了那個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瘦小身影上。

那是他的女兒，凌念念。

小小的臉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眉宇間卻依稀能看到他和晚晴的影子。

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凌塵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悔恨交加的凡人，那么此刻，他就是那個守護至親的仙帝。

他的神念，如無形的潮水般悄然探入病房，籠罩在凌念念的身上。

只一瞬間，凌塵的心神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不是病！

尋常凡人，哪怕是剛出生的嬰兒，體內都或多或少帶有一些后天濁氣。

可他的女兒，體內純凈無瑕，宛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在那小小的身軀深處，竟孕育著一團連他前世全盛時期都要為之側目的能量——那是一縷……鴻蒙紫氣！

是構成宇宙本源，萬道之始的鴻蒙之氣！

這根本不是凡人之軀，這是傳說中萬古唯一的“鴻蒙道胎”！

擁有此等道胎，生來便與大道相合，若是踏上修行之路，成就將遠超于他，問鼎永生也只是時間問題！

難怪……難怪簡介中說，女兒的秘密足以震動仙界！

這何止是震動，若是消息傳出，恐怕整個仙界的仙帝都會不惜一切代價降臨凡間，只為爭奪這具萬古唯一的道胎！

但緊接著，無邊的狂喜化為了滔天的怒火與后怕！

正因為道胎太過逆天，這具尚未長成的凡俗肉身根本無法承載其萬分之一的力量。鴻蒙之氣無時無刻不在淬煉著她的身體，但對于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這種淬煉無異于凌遲！

她的生命力，正是在這種恐怖的淬煉中被不斷消耗、逸散。

凡間的醫療手段，又怎么可能診斷出這種涉及到天地本源的“病癥”？他們所謂的“維持生命”，不過是杯水車薪，甚至可能因為藥物與鴻蒙之氣沖突，加速她的衰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凌塵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心痛如絞，更恨意滔天！

恨自已！

恨自已上一世瞎了眼，竟然錯過了自已的至寶，讓她在凡塵之中承受這等創世之苦！

“先生？先生？”醫生的聲音將凌塵從心神激蕩中拉了回來。

凌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萬千思緒。

“什么？停掉所有藥？”醫生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你瘋了嗎？你知道停藥的后果嗎？孩子隨時可能……”

說完，他轉向早已呆滯的慕晚晴，目光變得無比柔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晚晴，相信我，最后一次。”

“我能救念念。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你們母女受任何一點委屈。我用我的命來保證。”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

不再是五年前那個自卑、孤僻的少年，也不是剛剛那個痛哭流涕的悔罪者。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自信與擔當，仿佛天塌下來，他也能一肩扛起。

慕晚晴的心，被這道目光狠狠地刺了一下，竟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張了張嘴，那些刻薄、怨毒的話，不知為何，竟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是絕望讓她麻木了嗎？還是……她內心深處，竟然還對這個男人，抱有一絲連自已都不敢承認的，微末的希望？

看著眼前這對峙的男女，醫生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這時，一名小護士匆匆跑了過來，焦急地對醫生說：“主任，十三床的病人剛剛又出現心律異常了！”

醫生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再跟凌塵糾纏，對慕晚晴道：“家屬，你們自已商量好！但時間拖不起！”

說完，便急匆匆地跟著護士跑向了急救室。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凌塵和慕晚晴兩人。

空氣安靜得可怕。

他走上前，無視慕晚晴戒備的后退，從她顫抖的手中，輕輕拿過那**剛醫生給的、寫滿了看不懂的醫學名詞的**通知單。

然后，在慕晚晴震驚的目光中，他平靜地將那張象征著絕望的紙，撕成了兩半。

“晚晴，在這里等我。我去拿錢。”

話音落下，凌塵轉身，毫不猶豫地向著醫院大門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單薄，腳步甚至因為舊傷未愈而有些不穩。

但在慕晚晴的眼中，這一刻，那道背影，卻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