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轟隆——”，撕裂了仙界的蒼穹。，白衣破碎，仙軀布滿裂痕，金色的血液如星辰般灑落。他曾是執掌萬古，俯瞰眾生的塵落仙帝，但此刻，在沖擊永生之境的最后一道天劫面前，他敗了。，道基崩毀。，他看到的不是追隨自已萬年的門徒，不是那些曾跪伏在腳下的仙王神將，而是一片蔚藍色的星球，和一個扎著馬尾辮，眼眸清澈如水的女孩。“凌塵，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化作最鋒利的劍，刺穿了他冰封了萬載的心。，他最大的遺憾，不是未能永生，而是……辜負了她。
“呃……”

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將凌塵從無盡的黑暗中喚醒。

不再是仙軀崩裂的劇痛，而是一種凡人才有的，骨頭斷裂般的鈍痛。

他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破碎的仙域，而是一面布滿青苔的斑駁墻壁。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氣，遠處傳來嘈雜的汽車鳴笛聲和人語喧囂。

這是……凡間的氣息？

凌塵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已的左臂和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稍微一動，鉆心的疼痛便讓他悶哼出聲。

他低頭看去，身上穿的不是萬年玄冰蠶絲織就的仙袍，而是一件廉價的白色T恤，上面還沾染著灰塵和血跡。

這是一具年輕而又*弱的身體。

屬于他自已的，五百年前的身體。

“我……回來了？”

凌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億萬年歲月沉淀下來的滄桑與迷茫。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條陰暗狹窄的小巷，不遠處的巷口，是繁華的都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這里是江城。

時間是星耀歷2024年。

五百年前，他凌塵還是江城大學一個普通學生，因為性格孤僻，家境貧寒，在學校里備受欺凌。后來，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緣”，拋棄了自已唯一的女友慕晚晴，獨自離開了江城，從此踏上修仙之路。

一路殺伐，一路高歌，他用了五百年，登臨仙界之巔，成為了塵落仙帝。

可他也因此，變得冷漠、孤寂，親手斬斷了所有塵緣。

而今天，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他被學校里的富二代張浩堵在校外，因為不肯交出身上僅有的幾百塊生活費，被張浩的保鏢打斷了手腳，像垃圾一樣扔在了這條小巷里。

也正是在今晚之后，萬念俱灰的他，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卷殘破的修仙功法，從此離開了這座城市，也徹底拋棄了那個還在等他的女孩。

“慕晚晴……晚晴……”

凌塵口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上一世，他成帝之后，曾以無上神通回溯時光，想要尋找她的蹤跡。

可他看到的，卻是她在他離開后，獨自一人承受著所有流言蜚語，辛苦度日，最后在二十七歲的年紀，郁郁而終。

她直到死，脖子上都還戴著他當年用地攤上十塊錢買來的廉價項鏈。

這份悔恨，成了他沖擊永生之境時，最致命的心魔。

“嗡……嗡……”

就在這時，口袋里傳來一陣手機的震動聲。

凌塵忍著劇痛，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已經裂成蛛網狀的舊手機。

來電顯示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遲疑了片刻，劃開了接聽鍵。

“喂？請問是凌塵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護士小姐急切的聲音。

“我是。”凌塵的聲音有些沙啞。

“轟！”

護士的話，如同九天神雷，再一次狠狠地劈在了凌塵的靈魂深處。

女兒？

凌念念？

我……我有一個女兒？

上一世，他用**力回溯時光，只看到了慕晚晴的孤獨與早逝，卻因為天道隔絕，無法窺探到更多的因果細節。

他從不知道，晚晴竟然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

凌念念……念念……

是在思念我嗎？

一股比仙軀毀滅還要強烈千萬倍的悔恨與心痛，瞬間席卷了凌塵的整個神魂！

他可以想象，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孩，要承受多大的社會壓力和生活艱辛，才能獨自把孩子拉扯大。

而他，這個本該為她們母女遮風擋雨的男人，卻在另一個世界追求著那虛無縹緲的大道！

他算什么仙帝？

他連一個男人，一個父親的責任都沒有盡到！

“噗——”

心神劇震之下，凌塵一口淤血噴出，濺在身前的地面上。

但下一刻，他那雙黯淡的眸子，卻驟然亮起，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我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凌塵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身上的傷痛。

斷骨的劇痛讓他渾身冷汗直流，但他只是咬緊了牙關，眼神凌厲如刀。

“區區凡人骨傷，也想阻我？”

凌塵心中冷哼一聲，前世身為仙帝的意志何其強大。

他強行調動起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念，涌向斷裂的左臂和右腿。

這具身體雖然*弱，但畢竟是他曾經的凡軀，與他的神魂有著天然的契合。

“《長生訣》，起！”

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被他從空氣中強行剝離出來，緩緩注入受損的經脈和骨骼。

“咔……咔嚓……”

在神念的引導下，錯位的骨骼開始緩緩復位，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劇痛如潮水般一**襲來，凌塵的臉色蒼白如紙，但他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已發出一絲聲音。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去醫院！

去見他的妻女！

幾分鐘后，那足以讓普通人躺上幾個月的斷骨之傷，竟然被他硬生生接好，雖然依舊疼痛，但已經勉強可以行動。

凌塵踉蹌著從地上站起，靠著墻壁，一步一步，艱難卻又堅定地朝著巷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已的心臟上。

五百年仙界風雨，他從未流過一滴淚。

但此刻，走出陰暗的小巷，站在城市的霓虹燈下，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兩行清淚，卻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滑落，打濕了胸前的青衫。

“晚晴，念念……我回來了。”

他伸出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用顫抖的聲音報出了醫院的名字。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急救室的紅燈依舊亮著。

走廊的長椅上，一個面容憔E6憔悴，卻依舊掩不住清麗容顏的女子剛剛蘇醒過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嘴唇干裂，雙眼紅腫地死死盯著急救室的大門。

她就是慕晚晴。

“念念，我的念念……你千萬不能有事啊……”她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口中不斷地祈禱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又有些踉蹌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慕晚晴下意識地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身影有些單薄的青年，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身上的T恤還帶著血跡和污漬，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那張臉，那雙眼睛……

即使時隔四年，即使被歲月和生活折磨得心力交瘁，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他。

凌塵。

他怎么會在這里？

慕晚晴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為冰冷、怨恨，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她站起身，像一只保護幼崽的母獅，擋在了急救室門前，用沙啞而又冰冷的聲音說道：“你來干什么？這里不歡迎你！”

凌塵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慕晚晴的肩膀，看向那扇緊閉的門，門上“搶救中”三個猩紅的大字，像三把利劍，刺得他心口生疼。

門后，躺著他的女兒。

他的骨血。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戒備和疏離的女人，她比記憶中消瘦了太多，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寫滿了疲憊和滄桑。

千言萬語，化作一股無法言喻的愧疚，堵在凌塵的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遲了整整五年，或者說……整整五百年。

淚水，再次模糊了他的雙眼。

這位曾經讓三界六道都為之顫抖的塵落仙帝，此刻，在一個凡間女子面前，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