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長安回房間換衣服。。，深藍色長褲。“袁州一中“四個字。，領口有點松。。，拉鏈有點澀。、筆袋、一瓶水。
他把書包背上，下樓。

趙秀蘭已經換好了白大褂和護士鞋，站在門口等他。

“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

“順路。我去坐三路車。“母子倆出了家屬院大門。

五月的袁州，早上七點，太陽已經出來了。

家屬院門口兩棵老槐樹正開花，白色的槐花一串一串掛在枝頭，風一吹落下來，踩上去軟綿綿的。

路邊有早餐攤。

一個大爺支著平底鍋攤煎餅，旁邊一個大媽賣豆漿油條。

“煎餅兩塊，豆漿五毛！“大媽沖路過的人喊。

五毛錢一杯豆漿。

2026年一杯咖啡三十塊。

“想什么呢？“趙秀蘭看他走路走神了。

“在想物價。“

“你一個高中生操心什么物價。“走到路口，趙秀蘭往左拐去公交站。

“中午回來吃飯。別在外面亂花錢。“

“知道了。“她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你張叔讓你帶話給子墨——中午別在外面吃，**燉了排骨。“

“知道了。“趙秀蘭走了。

許長安站在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路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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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州市第一中學。

鐵柵欄大門，石頭牌子。

門衛室里，王大爺正在喝茶。

搪瓷缸子，***茶。

“許長安，今天不遲到啊。“

“嗯。“

“稀罕。

“王大爺放下茶缸子，“你們班周子墨比你還早，六點半就進去了。

那孩子用功。“

“他一直用功。“

“你也得用功。**可是咱學校的名人，你別給他丟臉。“

“不會。“許長安笑了一下，往教學樓走。

操場上有幾個高一的在跑早操。教學樓前面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

距離高考還有5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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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六）班。

教學樓四樓，最東邊。

教室里坐了大半的人。

有人背英語單詞，有人做數學題，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后排有個男生把包子藏在課本后面，趁沒人注意塞了一口。

許長安走到**排靠窗的座位，坐下。

桌上擺著昨天的數學模擬卷，他還沒做完。

二次函數、概率、立體幾何。

他拿起筆，看了一眼第一道大題。

立體幾何，證明線面平行。

三十秒。

第二道。

概率。

四十秒。

第三道。

數列求和。

一分鐘。

導數、圓錐曲線、壓軸題。

壓軸題他想了兩分鐘——不是不會，是在回憶。

五分鐘。

整張試卷做完了。

他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

“你吃錯藥了？“旁邊。

女生的聲音。

筆桿戳在他胳膊上。

一下，兩下，第三下使了點勁。

許長安轉頭。

蘇晚晴歪著頭看他，圓珠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筆帽咬得坑坑洼洼的。

馬尾扎得高，幾根碎發沒收進去，貼在后頸上，襯得那截脖子白得有點晃眼。

校服袖子挽到小臂中間，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洗得快看不出紅色了。

袁州一中一千二百個男生，至少有一百個知道高三六班靠窗坐著個蘇晚晴。

她的英語書攤在桌上，翻到unit 12，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很小，但很整齊。

許長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到了她桌上的英語書上。

他上一次見這張臉，是在同學群里。

有人發了張聚會合照，她站在最邊上，燙了卷發，穿著貂，笑得很用力。

旁邊站著趙磊，摟著她的腰。

他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群聊。

那是三年前的事。

現在她十七歲，坐在他右手邊半米的地方，拿筆桿戳他胳膊，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你剛才五分鐘做完了整張卷子？“

“嗯。“

“許長安，你數學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一直都好。“

“你上次模考多少分來著？“

“……九十八。“

“九十八分的人五分鐘做完一張卷子。

“她把他的試卷抽過去，和自已的對了一下。

表情變了。

“最后一道大題你也做出來了？“

“嗯。“

“這道題我們班只有周子墨做出來了。“

“那現在有兩個人了。“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轉過頭來。

李偉，班里的數學課代表，每次**都在一百二十分上下晃。

“許長安做出來了？“他湊過來看了一眼試卷，“**，過程都是對的。你什么時候開竅的？“

“昨晚。“

“昨晚？一晚上開竅？“

“人的潛能是無限的。“李偉看了蘇晚晴一眼，蘇晚晴看了李偉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都是同一個意思——這人今天不正常。

蘇晚晴把試卷還給他。

“許長安，你今天不太對勁。“

“哪里不對勁？“

“你今天沒遲到。你五分鐘做完了數學卷子。你說話的語氣也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以前說話像個高中生。

今天你說話像個……“她想了一下，“像個大人。

“許長安沒接話。

他拿起筆，在試卷空白處畫了一個圈，又劃掉了。

他得收著點。

四十一歲的靈魂裝在十七歲的殼子里，差別太大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他說。

“你沒睡好反而數學變好了？“后排傳來一個聲音：“蘇晚晴，你管人家呢。

人家開竅了你還不高興？“是張小雨。

坐在許長安后面的女生，短頭發，說話快，班里的八卦中心。

“我沒不高興。“蘇晚晴轉回去了。

張小雨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對許長安說：“她不是不高興，她是好奇。

你以前數學那么爛，她都替你著急。“

“替我著急？“

“你不知道？她每次考完數學都偷偷看你的分數。

“張小雨嘿嘿笑了一下，“你自已琢磨吧。

“許長安沒琢磨。

他轉頭看窗外。

操場上陽光很好。

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蘇晚晴在旁邊背英語單詞，嘴唇微微動著，發出很輕的聲音。

他沒有看她。

但他知道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