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從公文包里取出了第一份證據。

那是一張紙張泛黃，邊緣磨損的A4紙。

但我保存得很好，甚至專門給它過了塑。

“法官，我申請提交證據一。”

我雙手遞交給法警。

法警轉呈給法官。

法官接過，推了推眼鏡低頭看去。

幾秒鐘后。

法官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沉聲宣讀：

“這是……江城市第一高級中學的《退學申請書》。”

“申請人：張寧。”

“時間：2013年6月15日。”

“申請理由：家庭貧困，無力承擔學費，自愿不復讀，退學務工。”

“下面有學校的公章，也有班主任的簽字。”

轟——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在法庭上悄無聲息地炸開。

原本小聲咒罵的親戚們瞬間噤聲，聲音戛然而止。

張翠翠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慌亂和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你讀了大學的，你明明讀了大學的！“

“我還讓你**親自送你去車站了，我還給你買了新書包！”

我冷冷地看著她。

當年趙強的確是親自送我去車站了。

但不是為了送我去上大學，而是為了送我南下去打工。

我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里，繼續拿出了第二份證據。

“法官，這是證據二。”

“這是我從2013年7月開始，在東莞‘宏達電子廠’的入職證明，以及隨后十年的社保繳納清單。”

法官接過厚厚的一疊清單，快速翻閱。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個流水線女工的血汗。

“2013年7月，基本工資1800，加班費1200。”

“2013年8月，基本工資1800，加班費1500……”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里回蕩，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張翠翠臉上。

“不可能，這是假的，這是你偽造的！”

張翠翠慌了，她徹底慌了。

她指著我，手指顫抖得像篩糠：“你個死丫頭，你為了不還錢連這種謊都撒？”

“你那時候明明在讀大學，每次打電話你都說在圖書館！”

“圖書館？”

事實證明。

人無語到極致，真的會笑。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姐，你所謂的‘圖書館’是電子廠充滿了機油味的流水線車間。”

“你所謂的‘大學生活’，是我每天工作14個小時，手指被磨得全是血泡，累得在廁所里睡著。”

“而且打電話？“我冷笑出聲。

“姐，那四年里，你哪怕提出過一次跟我開視頻嗎？”

“每次你一打電話，趙強就在旁邊以‘長途**費貴’為理由催你掛斷。”

“你連我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就靠著他偽造的兩張假成績單，你就信我上了大學？”

我猛地擼起袖子，露出左手臂上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傷疤。

“看見了嗎？”

“這是2014年我太困了，胳膊不小心被燙傷留下的。”

“那一年，你說****輸了錢，被人追債，哭著讓我救命。”

“我把攢了一年的工資，五千塊錢全部打給了你！”

“我自己連去醫院包扎的錢都沒有，是用牙膏涂在傷口上硬扛過來的！”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了十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于爆發。

“姐！我在流水線上暈倒的時候，你在給我匯款？”

“我吃泡面連火腿腸都不敢加的時候，你在給我交學費？”

“我十七歲就輟學打工養活自己，甚至還要貼補你。”

“你現在告訴我，你供了我四年大學？！”

全場陷入死寂。

剛才罵得最兇的二姨此刻張大了嘴巴。

看看我，又看看張翠翠。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強趴在地上，也不掙扎了。

但他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張翠翠。

他在發抖。

他在瘋狂地擦冷汗，眼神飄忽不定，不停地往法庭門口瞟。

那副模樣活像一只見了光的耗子。

張翠翠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不……不是的……“

“我明明匯錢了……強子說匯給你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的趙強。

“強子！你說話啊！”

“錢不是都讓你匯給寧寧了嗎？匯款單都在這兒呢！”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張翠翠語氣森寒。

“是啊，姐。”

“既然我沒讀書，也沒收到錢。”

“那你那四年，洗盤子把手洗爛了賺來的十幾萬血汗錢。”

“到底，匯給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