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槿與星辰

，本該是梔子飄香的暖季，卻被一場連綿的冷雨澆得透涼。城西的殯儀館里，白菊簇擁著兩口并排的棺木，照片上的男女笑得溫和，是林墨記憶里最清晰的父母模樣。，一身純黑西裝熨帖筆挺，卻襯得他那**滿十八歲的臉愈發(fā)冷硬。他垂著眼，視線死死釘在锃亮的皮鞋尖上，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滾燙的煙灰落在手背上，他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全程沒有一滴淚，沒有一聲嘆，仿佛靈堂里痛哭流涕的眾人、那兩口冰冷的棺木，都與他毫無干系。，寬大的孝服晃蕩著，遮住了他小小的腳。他的臉頰還掛著未干的淚痕，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黏在林辰身上。不過三天前，這個哥哥還會在睡前陪他拼樂高，會把他舉過頭頂摘院子里的梔子花，會用低沉的聲音跟著媽媽一起給她唱《梔子花開》。可現(xiàn)在，哥哥的眼神冷得像冰，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多余。，是壓垮這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林辰接到**電話時，手里還攥著給林墨買的草莓味棒棒糖，電話里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心臟。他沒哭，只是當著趕來的親戚的面，把手機狠狠砸在墻上，屏幕碎裂的紋路，像極了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那天深夜，他獨自守在***外的長椅上，一夜白頭，鬢角那抹霜白，在慘白的燈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奶奶拉著林辰的胳膊，枯瘦的手止不住發(fā)抖，哭聲斷斷續(xù)續(xù)：“辰辰啊，**媽走了，墨墨才七歲，你是哥哥，以后可得好好護著他……”，動作干脆利落，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他甚至沒看奶奶紅腫的眼，只淡淡丟下一句：“我沒空。”，氣得聲音發(fā)顫：“林辰！你怎么能說這種話？他是你親弟弟！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啊！”，林辰依舊是那副無動于衷的模樣，薄唇緊抿，連一個字的解釋都吝嗇給予。他的沉默比任何惡語都傷人，像一塊巨石，壓得在場的親戚們都喘不過氣。爺爺氣得拐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接一聲：“好！好個冷血無情的東西！我們林家怎么養(yǎng)出你這么個白眼狼！墨墨我們來養(yǎng)，不用你管！”
這話像是正中林辰下懷。他抬眼，終于有了一絲動作，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溫情，只有徹骨的疏離，像是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那就麻煩爺爺奶奶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感激，反倒像是在卸下一個燙手的山芋，“明天我會讓人把他的東西送過去，以后，他就跟著你們在青川過，別再回星瀾了。”

“哥哥！”林墨終于忍不住，掙脫***懷抱撲過去，小小的手抓住林辰的西裝下擺，“我不要去青川，我要跟你在一起！哥哥，你別不要我……”

孩子的哭聲軟糯又委屈，換做旁人早已心軟，可林辰只是皺了皺眉，俯身，伸手，卻不是擁抱，而是狠狠甩開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讓林墨踉蹌著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瞬間紅了一片。

“別碰我。”林辰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濃濃的厭惡，“跟著我，只會拖累我。”

林墨趴在地上，疼得眼淚直流，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他看著林辰決絕的背影，那個曾經(jīng)給過他無數(shù)溫暖的哥哥，此刻竟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肯。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名為“恨”的情緒，像一顆種子，在心底悄然扎根。

葬禮結(jié)束后的第七天，林辰親自把林墨的行李塞進出租車后備箱。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裝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個林墨從小抱到大的小熊玩偶，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他沒有送他們?nèi)ボ囌荆皇钦驹跇堑揽冢粗鲎廛嚲従忨傠x，車窗里，林墨趴在玻璃上哭紅的眼睛，像一根針，輕輕扎在他心上。可他依舊站得筆直，直到出租車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緩緩蹲下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愛，只是他太清楚，父母留下的不僅僅是巨額家產(chǎn)，還有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債務和商業(yè)仇家。他必須把林墨藏起來，藏在千里之外的青川，讓他恨自已，讓他徹底斬斷與星瀾、與林家的牽絆，這樣，那些陰暗的算計，才不會落在這個七歲的孩子身上。

出租車一路向西，朝著千里之外的青川縣城駛?cè)ァ＼嚧巴獾娘L景從高樓林立變成了田埂縱橫，林墨抱著小熊玩偶，眼淚無聲地打濕了玩偶的絨毛。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林辰，我恨你。此生此世，再也不要遇見你。

而星瀾市的高樓之上，林辰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桌面上父母與兄弟倆的合影，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里林墨的笑臉，喉嚨里涌上一陣腥甜，他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掌心赫然沾著一抹刺目的紅。他卻只是淡然擦去，眼神重新恢復了冷硬。從今天起，他林辰，要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守著這諾大的家業(yè)，守著千里之外的弟弟，直到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