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南舊巷。，把冷饅頭塞進嘴里。，現在又冷又硬，但他嚼得飛快，因為下一單配送時間快到了。：“您有新的訂單。取餐：老張麻辣燙。配送：蝴蝶大廈507室。備注：加急，可付額外配送費。蝴蝶大廈”四個字，在屏幕中央微微閃爍。，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半天沒按下去。。
城南這片的騎手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過了晚上十點，蝴蝶大廈的單子，給多少錢都不接。

不是膽子小，是那地方邪門。

十年前建好的樓，陸陸續續死了十三個人。

**的、上吊的、無緣無故死的。

五年前那場大火之后，整棟樓徹底荒了。

窗戶用木板釘死，大門纏著鐵鏈，白天路過都陰森森的，更別說半夜。

手機又震了一下，客戶發來消息：“兄弟，送到加五十現金，不騙你。”

五十。

游大運看著那行字，喉嚨發干。

五十塊，加上平臺配送費八塊，五十八。

為了弟弟游有才這個月的康復理療，游大運心動了。

他想起出門前，弟弟坐在輪椅上給他遞饅頭的樣子。

十六歲的少年，腿因為三年前那場意外再也站不起來，可每次他出門，總要把他送到門口。

“這單送完就可以早點下班了。”游大運心中暗自想著。

而后按下“接單”。

二十分鐘后，蝴蝶大廈立在眼前，像一具巨大的黑色骨架。

十六層樓，沒有一扇窗戶透光，外墻瓷磚剝落得斑斑駁駁，月光照在上面，映出慘白的光。

游大運停好電動車，拎起麻辣燙。

這條街上唯一能聽見的聲音，就是包裝袋在手里沙沙的聲響。

他推開側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露出里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大廳里積了厚厚的灰。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能看見地上的腳印，一步，一步，清晰得嚇人。

墻上的涂鴉層層疊疊，最顯眼的那行紅字還在——“別上五樓”，顏色在黑暗里暗得像干涸的血。

“喂，我已經到蝴蝶大廈了，你在哪？”游大運撥通了顧客的電話，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太好了！我們在507，你送上來吧，我馬上給你小費。”

“拜托，這里沒有電梯！你讓我爬樓梯啊？”游大運忍不住抱怨。

“你上來，我給你再加五十！”電話那頭的聲音急切地說，“現金，當面給！”

游大運喉嚨動了動。

“……等著。”掛斷電話，他打開手機手電筒，朝樓梯間走去。

樓梯間比大廳更黑，手電筒的光只能勉強照清眼前兩**的臺階。

墻壁上布滿水漬，像扭曲的人臉。

游大運一步兩級地往上爬。

四周安靜的能聽到自已的心跳。

爬到三樓時，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但確實是從樓下傳來的，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正順著樓梯往上走。

游大運心里一緊，加快腳步。

那腳步聲也跟著加快。

他跑起來，腳步聲也跑起來。

四樓轉角，他忍不住回頭往下看了一眼。

手電筒的光掃過樓梯拐角，照到了一雙腳——一雙穿著黑色布鞋的小腳，上面是深藍色的褲腿。

“誰在那兒？”他喊，聲音在樓道里撞出回聲。

沒人回答。

但那個摩擦聲還在，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游大運罵了一句臟話，拔腿就往樓上沖。

他不敢回頭，只覺得似乎有人一直在盯著他。

四樓，五樓——他沖進五樓走廊，背靠著墻大口喘氣。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流進眼睛里，刺得生疼。

走廊長得看不見頭。

一扇扇門在黑暗里排列，門牌號蒙著厚厚的灰：501、502、503……

腳步聲停了。

但那個摩擦聲沒停，已經到了樓梯口，正朝走廊這邊來。

游大運屏住呼吸，手電筒的光在走廊里亂晃。

他必須找到507，送完這單該死的麻辣燙，然后立刻離開。

504、505、506……508。507呢？

他停下，用手抹掉門牌上的灰。

確實是508。

他退后一步，看旁邊的門——506，然后是508，中間的507像被這棟樓吞掉了，憑空消失。

“操……”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手心全是汗。

摩擦聲越來越近，已經進了走廊。

游大運咬緊牙，繼續往前走。

他不敢回頭，只能一直走，手電筒的光掃過一扇又一扇門：509、510、511……仿佛沒有盡頭。

這條走廊，他走了兩分鐘，門牌號已經到了520，可前面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拿出手機，想打電話，信號格是空的。

剛才在樓下還有兩格，現在徹底沒了。

“**……”游大運把手機塞回口袋，做了個決定。

他不找了。

一百塊不要了。

弟弟的理療費，他明天多接十單，總能湊。但這地方不對勁，很不對勁，再待下去可能要出事。

他轉身，想原路返回。

然后看見了一個老婆婆。

她就站在走廊那頭，離他大概十米。

深藍色舊棉襖，黑色布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游大運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一張完整的臉。

皮膚像融化的蠟，五官糊成一團，眼睛剩兩條細縫，鼻子是兩個黑洞，耳朵蜷在腦袋兩側。

她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焦黑的牙齦。

她在笑。

不，那不像笑，像臉上的皮肉被強行撕開，定格成一個弧度。

老婆婆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正是從她腳下傳來的。

那雙黑色布鞋在地板上拖行

沙——沙——沙——

游大運后退一步。

老婆婆又邁了一步。

十米的距離，她走了三步就到了游大運面前——不是走，是飄，她的腳根本沒離地。

游大運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焦糊味和腐臭。

她的手伸向游大運的臉。

游大運想跑，但腿像釘在了地上。

冷汗浸透了衣服，冰冷地貼在背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只手越來越近，焦黑的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老婆婆抬起手。

那只手焦黑干枯，指甲全沒了，指尖是燒融后凝固的肉瘤。

就在這一瞬，游大運突然瞥見老婆婆張開的嘴里，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微光。

是假牙。上排左側，第二顆臼齒的位置，那顆白得像是嶄新的陶瓷，與周圍焦黑萎縮的牙齦形成刺眼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