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山道上。。。，似乎就能將他吹走。“咳……咳……”，讓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他停下腳步，扶住一株老樹，靠了下來。

“哥，你歇會兒。”

身旁傳來清脆的聲音。

十歲的妹妹姬小荷踮起腳尖，用袖子輕輕擦去他額上的汗珠。

完全沒有覺察自已小臉的傷口處，也沾著泥點。

一雙靈動的眼睛，亮的像夜間倒映在山泉里的星星。

姬無憂勉強笑了笑：“沒事，再采幾株三月蘭就夠換藥錢了。”

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山腳。

從半山腰望去，桃花村就像是被粉色云霞輕輕包裹的仙境。

幾十戶人家的屋頂上炊煙裊裊。

村口那棵千年桃樹開的正盛。

“等賣了錢，給哥抓了藥，咱們買點糖糕好不好？”

小荷眨著眼睛，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

“好。”

姬無憂揉了揉妹妹的頭發，心里卻一陣苦澀。

他自幼便有寒癥，每逢春秋必發作。

發病時咳的撕心裂肺。

村里的老郎中說怕是熬不過二十歲。

六年前。

父母進山尋藥，一直未歸，生死不知。

只剩兄妹相依為命。

每月抓藥的銀錢，已是兄妹倆最大的負擔。

好在村民質樸善良，平日里沒少接濟。

忽然，一陣異樣的風從山頂刮下。

那不是山風。

姬無憂抬起頭，看見天邊的云層不正常地翻滾著，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攪動。

一片烏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太白山深處漫出，所過之處，飛鳥驚散，走獸奔逃。

“要下雨了嗎？”

小荷有些害怕的往哥哥身邊靠了靠。

姬無憂眉頭緊皺，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自幼體弱，感知卻異常敏銳。

此刻分明感覺到空氣中有什么東西正在劇烈**蕩。

像是兩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沖撞、撕扯。

“我們快下山。”

他拉起妹妹的手，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轉過一道山梁時，天空炸開了。

一股邪異、暴戾，暗紅色的氣流，像是從地獄裂縫中噴涌出的血焰。

緊隨其后的一道青色的光芒，如碧水洗過蒼穹，清正浩然，卻又帶著摧山斷岳的威勢。

兩道光在空中碰撞。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來得稍晚一些。

那是一種超越凡人理解的轟鳴，仿佛天空本身被撕裂了。

沖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擴散開來。

姬無憂只覺胸口一悶，耳邊嗡鳴不止，險些栽倒在地。

“哥！”

小荷尖叫著抱住他。

姬無憂勉強站穩，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中赫然出現了兩個模糊的人形身影。

相對而峙。

一人周身環繞著淡淡云氣，白發若雪，顯然是個老翁。

另一人則籠罩在一團翻滾的黑霧中，只隱約可見猩紅的長袍和一雙燃燒著邪火的眼睛。

“墨淵，老夫尋了你三百年，今**逃不掉！”

白發老翁聲如雷震，音浪在群山間回蕩。

“凌虛子，你不過是手下敗將，若不是老祖我這次暗疾發作，早將你煉魂鎖魄，融入我的萬魂幡了！”

紅袍人桀桀怪笑，聲音刺耳如鐵石摩擦。

話音未落，兩人再度出手。

白發老翁劍指一劃，青色劍光化作千百道，如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道劍光落地，山石崩裂，樹木粉碎。

黑霧中的紅袍人則張口噴出一股暗紅火焰，火焰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焦黑，連石頭都發出被灼燒的噼啪聲。

這場戰斗已經超越了姬無憂理解的一切范疇。

他曾在村中聽老人講過有關修仙者的傳說，但傳說歸傳說，親眼見到，仍然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更可怕的是，這兩人的戰場正在向山下移動。

“不好！”

姬無憂臉色煞白，他終于明白那股不安從何而來。

“村子——”

他拉著妹妹瘋狂的向山下跑去。

小荷被他拖的踉踉蹌蹌，小臉上滿是驚恐。

當他們沖下山腳，眼前的一幕讓兩人同時僵住了。

桃花村，那個剛剛還寧靜祥和的村落，此刻已淪為地獄。

村口那棵千年桃樹被從中劈開，一半焦枯，一半粉碎。

沒了……

全沒了……

李嬸、王叔、教他識字的老先生、總偷偷塞給他饃饃的張大娘……

姬無憂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不……”

血沫從喉嚨里涌出。

卻已發不出聲音。

往日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蕩。

小荷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身體不停的顫抖著。

天空中，戰斗仍在繼續。

“哈哈哈”

紅袍人忽然狂笑起來。

“妄你青云宗還自詡為仙門正道，這些凡人俗子今日卻拜你所死！”

白頭老翁身形微頓。

低頭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桃花村，眉頭深深皺起。

但他手中的劍勢并未停止：“若非你逃至此地，又怎會……”

“假惺惺！”

紅袍人打斷他。

黑霧猛的一漲，竟硬生生接下數道劍光，借力向下急墜。

跪著的姬無憂兄妹忽然被陰影籠罩。

“小心！”

白發老翁臉色一變，御劍急追，但終究慢了一步。

黑霧在姬無憂面前散開，露出一張枯瘦如骷髏的臉。

猩紅的眼睛盯著這對兄妹，嘴角咧開一個**的弧度。

姬無憂本能的將妹妹護在身后，盡管他自已也在發抖。

“老魔！你敢！”

白發老翁厲喝。

青劍懸停在空中，卻不敢貿然出手。

距離太近，劍氣很可能會波及兩個孩子。

紅袍人枯爪般的手一伸，姬無憂和小荷便不受控制地飛起，被他一手一個抓住脖子。

窒息感瞬間淹沒了姬無憂。

他拼命掙扎，卻感覺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余光中，他看見妹妹的小臉已經憋得發紫。

憤怒。

從未有過的憤怒，像野火一樣在他胸腔里燃燒起來。

“老魔頭……”

“放……放開小荷……”

姬無憂從牙縫里擠出聲音，眼睛死死盯著紅袍人。

紅袍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這病怏少年竟敢不怕他。

隨即，他笑得更加猙獰。

白發老翁面色鐵青：“墨淵，用凡人做人質，你還要不要臉面！”

“臉面？”

紅袍人嗤笑。

“你——”

白發老翁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姬無憂感覺意識開始模糊，但他仍然瞪著紅袍人。

就在這一瞬間，白頭老翁動了。

青劍化作一道流光。

紅袍人只能倉促將姬無憂給拍個出去。

順勢將小荷往懷里一帶，迎著劍光拍出一掌。

黑紅之氣與青色劍光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姬無憂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昏迷前最后一眼，他看見妹妹被裹進黑霧，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和淚水。

“小……荷……”

隨后，是無邊的黑暗。

天近黃昏。

夕陽如血。

照在桃花村的廢墟上，更顯凄涼。

紅袍人逃走了。

被他帶走的還有姬小荷。

白發老翁站在山谷中，沉默了許久。

凌虛子。

青云宗落云峰峰主。

金丹期大修士。

一生斬妖除魔無數。

他自問對得起“正道”二字。

可今日，為了追殺紅袍墨淵，害的一村無辜的凡人慘死，還讓一個孩子落入魔爪。

凌虛子蹲下身，探查姬無憂的狀況，眉頭越皺越緊。

少年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先天不足，經脈閉塞，還有一股陰寒之氣盤踞心脈……”

他喃喃自語。

“這般體質，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跡。”

凌虛子嘆了口氣，將一道溫和的真元渡入姬無憂體內，護住他心脈。

修仙之人，本不該過多干涉凡人生死。

“此事因我而起，我卻不能不管。”

他低聲道，像是在說服自已。

“帶回宗門，若能救活，也算是……了卻一樁因果。”

他抱起昏迷的少年，最后看了一眼桃花村的廢墟，御劍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

太白山重歸寂靜。

只有那半棵焦枯的桃樹，在晚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逝去的生命哀歌。

而在昏迷的姬無憂的識海深處，一顆灰色的石珠，突然輕輕的顫動了下。

那股先天盤踞的陰寒之氣，在石珠顫動的刺激下，竟然開始緩緩流動，像冰封的河流迎來了第一縷春風。

只是這變化太過細微，連凌虛子都未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