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路奔騰笑看

墻角的水漬還未干透，陽光從窗欞間漏下，斜斜地投在唐笑然手邊的畫紙上。

畫紙上的色彩肆意擴散，有的混成一片，從遠處看像一只肥頭大耳的豬，但唐笑然用彩色筆頭點綴氣球，硬生生把它變成一只漂浮在天空中的小象。

“你畫的象怎么長了胡子？”

林青青蹲在小凳子上，好奇地歪頭。

唐笑然甩開只沾了紅的左手，向膝蓋抹了抹，但隨即發現更慘：“藝術來源于生活，生活里我爸都長胡子，我的象也要長。”

林青青抿嘴，忍不住笑出聲，一邊用袖子擦掉唐笑然臉上的一抹藍色：“以后我要是養貓，也得讓它長翅膀。”

“那可不行，貓要飛了，誰還來抓咱家老鼠？”

唐笑然話音剛落，院子里的老槐樹正好掉下一只胖松鼠，啪嗒一聲砸在兩人面前的草地上。

林青青“哎呀”叫了一聲，像見了稀世珍寶，唐笑然卻只是一本正經地把畫紙拉遠，生怕松鼠雜亂的腳印奪走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

“你看，它要來給你的天空添個腳印。”

“別說了，再來一只我這幅畫就變成災難現場了！”

唐笑然舉起畫紙，拍了拍，又對林青青眨眼，“不過，有點意思。

我以后畫展的時候，題目就叫‘松鼠天空’。”

院子里不時傳來方叔的嗓門，混在風里：“笑然！

你到底把我的油畫棒藏哪兒了？

我那套梵高藍可別給小貓叼走了啊！”

唐笑然立馬躥起，像松鼠一樣溜回畫室門口，沖院里的人賣個乖：“方叔，你的藍色都在我眼里呢！”

方叔的笑聲掛在槐樹枝頭，像每個夏天都不會掉色：“小機靈鬼，少拍馬屁，等會兒跟你算總賬。”

林青青細細撿著散落的彩筆，一個一個擦凈，遞到唐笑然手里。

唐笑然接過，嘴角一首藏不住的笑意：“青青，你以后要開陶藝館嗎？

我可以去當你的駐館畫師，專門畫小動物，給你的花瓶加點靈魂。”

林青青低頭，用指尖輕輕**一支藍色彩筆：“只要你不把所有動物都畫成火箭，那我就請你。”

“你可別小瞧我，我畫的兔子都能上月球，貓都能飛天。

你到時候有陶罐，我就在旁邊畫飛碟。”

院子外還有一只流浪貓在窗臺蹲著，久久盯著兩人。

唐笑然突然抽出一只彩筆，跑到窗前，在玻璃上畫了個貓耳朵：“瞧，連窗玻璃都能入畫，這才叫生活藝術。”

林青青溫柔地笑了，聲音又慢又清：“你哪里都能畫，就是不肯畫作業。”

唐笑然擠了個鬼臉，跑到桌前把彩紙翻來覆去，又抓了幾支彩筆，朝林青青做了個秘密手勢：“我畫你一個魔法使者，好讓你的陶罐天天變出來貓和松鼠。”

她在唐笑然的畫紙邊落座，看他專心勾畫一只穿著斗篷的“小青青”，頭上頂著貓耳，腳下踩著花瓶，身旁滿地彩氣球。

林青青輕輕咬著嘴唇，睫毛微微顫動，仿佛真能變出個飛天貓。

院子里的槐樹下，方叔己端著一壺熱茶走來，坐在搖椅上，望著兩個小小身影，贊許地大聲道：“有志氣！

咱們社區要是多些像你們這樣的畫匠陶師，哪還愁沒好玩的事情。”

唐笑然擠到方叔身邊，瞇著眼問：“方叔，你小時候也這么愛玩顏料嗎？”

方叔哈哈一笑，手指在茶桌上虛畫一條線，那架勢頗有幾分畫壇大師的灑脫：“小時候呀，我用泥在墻上畫了只大鯉魚，結果被你方嬸追著打。

其實畫畫這事，玩心和真心都重要。

你們啊，要記住，畫好一幅畫，得先學會樂在其中。”

唐笑然點頭，又偷偷用嘴型向林青青邀功，林青青忍俊不禁，假裝沒看到。

午后的陽光漸濃，畫紙上的貓、松鼠、小象和魔法師仿佛真的在嬉鬧。

唐笑然蹲在地上，興奮地指著畫角：“青青，你看，這是我們的秘密樂園。

以后誰要是問我為什么畫小動物會飛，我就說因為童年里真的有飛天貓和跳傘松鼠。”

林青青望著那一團混色的藍，嘴角有點羞澀：“你以后畫畫，可不能總是畫我魔法使者，要畫你自己，畫你的夢想。”

唐笑然裝作嚴肅地點頭，轉而用指尖蘸著**，在畫角寫下自己的名字，格外認真：“我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幅畫是唐笑然的杰作，獨一無二。”

方叔喝著熱茶，打趣道：“等你有了自己的畫展，社區里第一個買票進場的，一定是你青青姐。”

林青青被“姐”字逗得笑出了聲，唐笑然得意洋洋：“那我要在展廳中間畫個大大的飛天貓，讓她一進門就看見。”

槐樹上傳來春鳥的鳴叫，院子里暖風微醺。

忽然，巷口傳來幾聲吆喝，鄰居大嬸邊推自行車邊夸：“又在畫啦？

早晚咱這條街都貼滿你們倆的畫。”

唐笑然一聽，眼珠子一轉：“那可好！

等我長大，要讓整條街都變成畫廊，連路燈都能開畫展。”

林青青想象著燈柱上的顏料流光，忍不住問：“真的可以嗎？”

唐笑然眸子里閃著別樣的光：“只要你幫我裝好燈泡，咱們肯定能把藝術照進每個角落。”

方叔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漸暗的天色，語氣里滿是溫情：“你們呀，再小的畫筆，也能畫出自己的世界。

不急，慢慢來。”

唐笑然突然不安分起來，又抓起一沓畫紙，開始設計社區畫展的“招貼畫”。

他畫著畫著，忽然抬頭對林青青說：“等以后咱們真的辦展，我要畫一幅‘長胡子的象’，還有你變出來的飛天貓，這樣大家都會記得我們的童年有多奇妙。”

林青青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答：“那我也要在陶罐上刻下飛天小唐，讓你永遠不會掉色。”

唐笑然的笑聲在畫室里卷起一陣漣漪，把整個下午的溫暖都藏了進去。

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沉，兩人和方叔的歡聲笑語，隨著槐樹影子移動，慢慢暈染在那些未干的畫色中。

就在這樣的灼灼光線下，唐笑然用最后一抹藍色，給畫紙上的小魔法使者點上了一只飛天貓耳朵。

他低聲說：“青青，我們以后不管走到哪兒，都要把生活變成最美的畫。”

林青青輕輕點頭，把擦凈的彩筆整齊排好，笑意在眉眼間彌漫，像畫紙上的色塊一樣，漸漸繾綣成整個童年的溫柔底色。

院子里安靜下來，仿佛所有美好的可能性都藏在青澀的畫紙深處，正等待著下一次燦爛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