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衣初晾，營中生暖------------------------------------------。

陸承煜蹲在冰水里，固執地把她那身軍裝搓得干干凈凈，又擰掉水，這才站起身，指節凍得通紅發紫，卻連一聲冷都沒吭。

沈知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又亂又澀，嘴上卻依舊不肯軟。

她端過自己的盆，淡淡道：“衣服我自己晾就行，督軍請回吧，府里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你。”

“我不回。”

陸承煜跟在她身側，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執拗，“那里沒有你。”

她腳步一頓，沒回頭，只端著盆往晾衣場走。

鐵絲早已被寒風凍得冰涼，她伸手剛要搭衣服，手腕就被他輕輕握住。

“鐵絲涼。”

他不由分說接過衣服，一件件抖開，認真地晾上去，動作算不上熟練，卻格外仔細，“我來。”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寒風里為她晾衣服，喉間微微發緊。

“陸承煜，你到底想怎樣？”

她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他手上動作一頓，回頭看她，眼底認真得近乎虔誠：“我不想怎樣，我只想守著你。

你不回府，我就在軍營陪著你；你要訓練**，我就等你。”

“我現在是新兵沈微。”

她抬眼，語氣堅定，“不是你的少夫人，你這樣跟著，別人會怎么看？”

“在我眼里，你永遠是我的知微。”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我不逼你，不鬧你，只遠遠看著，行不行？”

他眼神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沈知微一時竟說不出硬話。

最終，她只別開臉：“隨便你，但別影響我訓練。”

說完，她轉身往新兵宿舍走，沒再回頭。

陸承煜站在晾衣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營房拐角，才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澀然，卻也多了一絲失而復得的安穩。

等陸承煜被副官叫走處理軍務，軍營里才真正松快下來。

天剛亮透，起床號刺破晨霧，新兵們頂著寒風迅速集合。

沈知微和其他人一樣，穿著灰撲撲的軍裝，站得筆直。

教官臉色冷硬，訓練強度大得嚇人。

站軍姿到渾身發麻，踢正步踢到腿打顫，跑步跑到呼吸發疼。

沒一會兒，隊伍里就有人撐不住了。

同隊的林杏兒才十七歲，在家從沒受過苦，練了不到半個時辰，臉色發白，身子一軟，眼看就要倒。

沈知微眼疾手快，悄悄伸手扶了她一把，用身體輕輕擋著，壓低聲音：“撐住，腳尖用力，慢慢調整呼吸，別往后倒。”

林杏兒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靠著她那一點支撐，硬是沒倒下去。

休息間隙，小姑娘蹲在墻角，委屈地抹眼淚：“我是不是特別沒用……連軍姿都站不好。”

沈知微在她身邊蹲下，把自己省下來的半塊干饃遞給她，輕聲安慰：“不是沒用，是剛來不習慣。

我第一天也差點摔倒，大家都是這么熬過來的。

你已經很勇敢了，敢來當兵，就比很多人強。”

她語氣溫柔，眼神真誠，沒有半分輕視。

林杏兒吸了吸鼻子，心里一暖，漸漸不哭了：“沈微，你真好，跟你在一起，我就不那么怕了。”

另一邊，憨厚的李栓子因為跟不上刺殺訓練，被教官點名，臉漲得通紅，蹲在一邊悶不吭聲，覺得丟了人。

沈知微走過去，撿起他的訓練木槍，遞給他：“我教你，手腕用力，腳步扎穩，不是靠蠻力，是靠巧勁。”

她一點點示范，動作標準又耐心，沒有一點架子。

李栓子又驚又愧，連連點頭：“沈微，謝謝你，你不嫌我笨就好。”

“都是戰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她笑了笑，“多練幾遍就會了。”

這一笑，干凈又溫和，看得周圍幾個新兵心里都暖烘烘的。

他們漸漸發現，這個叫沈微的女兵，細皮嫩肉，卻比誰都能吃苦；看著文靜，卻比誰都堅韌。

別人累，她陪著歇；別人哭，她輕聲勸；別人難，她伸手幫。

訓練場上，她永遠最認真；休息時，她永遠最和氣；吃飯時，她不挑不揀，和大家一起啃窩頭、喝菜湯，從沒有半點特殊。

沒人知道她曾是高高在上的督軍夫人。

只知道，新兵連里有個沈微，人好、心善、能吃苦、靠得住。

“沈微，坐我這邊！”

“沈微，我幫你打熱水！”

“沈微，明天訓練我跟你一組！”

不過短短半日，她就成了整個新兵連里，最讓人安心、最受歡迎的人。

傍晚訓練結束，夕陽把軍營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知微和林杏兒、李栓子幾個人一起往食堂走，說說笑笑，氣氛輕松又熱鬧。

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底是在督軍府從未有過的輕松自在。

不遠處的高坡上，陸承煜一身筆挺軍裝，靜靜站著。

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看著她笑，看著她和戰友們相處融洽，緊繃了幾日的嘴角，終于輕輕彎起一點弧度。

只要她好，只要她平安，只要她開心。

他等多久，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