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壁樓的那個傳說------------------------------------------，男生宿舍14號樓還籠罩在灰色的晨霧里。，只有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微光。床上的鬧鐘響了第八遍，一只手臂從被子里伸出來，胡亂摸了兩下，終于把鬧鐘按掉。，盯著天花板發(fā)呆了整整十秒，然后猛地坐起來?！?*！遲到了！”，腳剛伸進褲腿，就聽見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對面床上傳來：“沒遲到，還有二十分鐘?！保ゎ^看向?qū)γ嫔箱?。周硯白正靠在床頭看書，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頭發(fā)一絲不亂，仿佛已經(jīng)醒了很久。“你怎么不早說！”陳勉癱回床上，有氣無力地哀嚎，“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被教官罰跑圈?！保骸拔艺f了，你聽得見嗎？”。，突然想起什么，扭頭看向另一張床。，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床單沒有一絲褶皺，枕邊放著一本翻開到一半的編程書。但床上沒有人?！瓣懶寝o呢？”陳勉問。“圖書館?！敝艹幇追^一頁書，“六點就起了。六點？！”陳勉瞪大眼睛，“軍訓(xùn)第一天，六點就去圖書館？他還是人嗎？”，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一絲笑意：“他說食堂人多，早點去能坐在靠窗的位置。”
陳勉沉默了。
半晌，他幽幽地說：“靠窗的位置……是為了看書，還是為了看人？”
周硯白沒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
樓下，晨霧漸漸散開。
中午，軍訓(xùn)結(jié)束的哨聲終于響起。
三千多名新生像潮水一樣涌向食堂，陳勉拉著周硯白一路狂奔，終于在麻辣香鍋窗口搶到了最后兩份。
兩人端著餐盤找位置時，陳勉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那不是陸星辭嗎？”
靠窗的角落，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正低頭吃飯。他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但周身的氣場卻讓人無法忽視。陽光從窗戶斜**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女生。
陳勉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他他……他不是一個人？！”
周硯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程晚，音樂系的，和他從小認識?！?br>“從小認識？！”陳勉抓住重點，“青梅竹馬？有情況？”
“沒有情況。”周硯白端著餐盤往前走，“就只是認識。”
陳勉跟上去，嘴里還在嘀咕：“你確定？那女生看他的眼神可不一般……”
兩人在隔壁桌坐下。陳勉一邊往嘴里扒飯，一邊豎起耳朵偷聽隔壁的對話。
“**上周給我媽打電話了?！背掏淼穆曇艉茌p，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問我有沒有在學(xué)校見到你，說你很少往家里打電話?！?br>陸星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的：“嗯，忘了?！?br>“你每次都忘。”程晚看著他，“星辭，**其實很關(guān)心你，她就是不知道怎么表達?！?br>陸星辭沒說話，低頭繼續(xù)吃飯。
程晚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們系今年來了個特別厲害的新生，叫沈括，體育特招的，籃球打得特別好。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标懶寝o的筷子停了停，目光微微抬起，落在某個方向。
陳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食堂的另一側(cè)，一群穿著軍訓(xùn)服的新生在排隊打飯。
沒什么特別的。
可陸星辭的目光卻在那停留了好幾秒。
“看什么呢？”程晚也察覺了，回頭看了一眼。
“沒什么?！标懶寝o收回目光，繼續(xù)吃飯。
但陳勉注意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比剛才緊了一點。
下午的訓(xùn)練格外難熬。
太陽掛在正頭頂，曬得人頭皮發(fā)麻。陳勉站在方陣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濕了迷彩服的領(lǐng)口。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隔壁方陣。
隔壁方陣的第一排，站著幾個女生。
其中一個扎著馬尾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白得發(fā)光。她站得很直，但嘴唇緊緊抿著，看起來像是在咬牙堅持。
陳勉正看得入神，突然被教官的吼聲嚇得一哆嗦。
“那邊那個！眼睛往哪兒看呢！”
他趕緊收回目光，心里卻在嘀咕：那不是陸星辭早上看的方向嗎？
晚飯時間，陳勉終于逮到機會問周硯白。
“老周，陸星辭是不是有情況？”
周硯白正在喝湯，聞言抬眼看他：“什么情況？”
“就是……”陳勉壓低聲音，“他今天在食堂看一個女生。隔壁方陣的，扎馬尾，特別白那個?！?br>周硯白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陳勉信誓旦旦，“他看了好幾秒！陸星辭那個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會盯著一個女生看那么久？”
周硯白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輕笑了一下。
“也許吧?！?br>“什么叫‘也許吧’？”陳勉急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說快說！”
周硯白放下勺子，慢條斯理地說：“我只是想起，高中有一次，他轉(zhuǎn)學(xué)來我們班，第一天的課間，他站在走廊上往下看?！?br>“然后呢？”
“然后他問我，那個扎馬尾的女生，是不是叫林知夏?！?br>陳勉愣住了。
“他認識她？”
“我不知道。”周硯白站起來，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我只知道，那之后的一年，他每天課間都會站在同一個位置，往同一個方向看?！?br>陳勉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晚上，宿舍熄燈后。
陳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盯著對面上鋪那個沉默的背影，終于忍不住開口：“陸星辭?！?br>“嗯？”
黑暗里，那個聲音很輕，卻意外地清晰。
“你今天中午在食堂，看什么呢？”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久到陳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說：
“沒什么?！?br>陳勉不死心：“我看見了，你看的是隔壁方陣一個女生，扎馬尾的?！?br>又是沉默。
但這次，黑暗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睡吧。”陸星辭說，“明天還要軍訓(xùn)?！?br>陳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周硯白從隔壁床扔過來的一個枕頭砸中了臉。
“睡覺?！敝艹幇椎穆曇魩е?。
陳勉識趣地閉上嘴。
但黑暗中，他分明聽見對面上鋪的人，翻了好幾次身。
那是一個失眠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陳勉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起這么早。也許是因為好奇，也許是因為那個扎馬尾的女生，也許是因為陸星辭昨晚那聲極輕的嘆息。
他趴在窗臺上往外看。
晨霧還沒散盡，操場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影。食堂方向，一個人正從梧桐大道上走過，白襯衫在晨霧里若隱若現(xiàn)。
陸星辭。
陳勉的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看著他走向食堂，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然后，他看見陸星辭抬起頭，目光落在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
陳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操場的另一側(cè)，女生宿舍樓的門口，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走出來。她穿著迷彩服，手里拿著水杯，迎著晨光往操場走。
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金色剪影。
陸星辭的目光就落在那道剪影上，一動不動。
隔著那么遠的距離，陳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看見陸星辭的手搭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縮，握成了拳。
那一刻，陳勉突然想起周硯白說的話：
“那之后的一年，他每天課間都會站在同一個位置，往同一個方向看。”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他一直都在看。
陳勉輕輕放下窗簾，心跳得有點快。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個扎馬尾的女生，那個叫林知夏的女孩，對陸星辭來說，從來不是“沒什么”。
而是——
操場上，林知夏突然停下腳步。
她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食堂的窗戶。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
陽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那個人……
她搖搖頭，繼續(xù)往操場走。
食堂里，陸星辭目送著那個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慢慢低下頭。
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想起高一那年，轉(zhuǎn)學(xué)第一天，在走廊上第一次看見她。她站在操場上，仰著頭看天，陽光落了她滿臉，她笑得像個小傻子。
他想起那之后的一年，每天課間，他都站在同一個位置，往同一個方向看。看她跑步，看她做操，看她和朋友打打鬧鬧。
他想起高三那年畢業(yè)，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想起高考志愿表上，所有學(xué)校的第一志愿，他都填了同一個城市。
北城。
因為她在。
窗外，晨霧終于散盡。
陽光鋪滿整個操場，照在那些年輕的面孔上。
陸星辭合上書，站起來，往外走。
他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機會和她說話。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記得他。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等了一年。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