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預想中醫院消毒水那股刺鼻的、帶著金屬涼意的味道，而是一縷淡淡的梔子花香，清潤甘甜，混著粉筆末特有的干爽氣息，還有陽光曬過舊書本的暖糯味道，絲絲縷縷鉆入鼻腔。，猝不及防打開了記憶深處塵封的閘門。，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膠水。刺目的陽光透過教室兩側的玻璃窗斜**來，穿過窗臺上擺放的幾盆綠蘿，在課桌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輕盈起舞。：后排男生壓低聲音激烈討論著昨晚歐洲杯的**瞬間，唾沫星子似乎都隨著激動的語調飛濺。，分享著校門口小賣部新出的水果軟糖，包裝袋撕開時的“嘶啦”聲清晰可聞。，***的班主任敲著黑板，木質黑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安靜點！自習課不是讓你們聊天的！再說話就到走廊站著去！”，座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引得周圍幾人側目。視線如同被按了快進鍵般掃過四周——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在同學們身上。；課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有公式、有詩句，還有不知是誰畫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桌角堆著一摞摞教輔資料，書脊上寫滿了標注；
前方墻壁上，紅色卡紙打印的“距離高考還有280天”的標語格外醒目，字跡被陽光曬得微微褪色，卻依舊透著緊迫感。

而他自已的桌角，那本封面卷邊的數學練習冊上，用黑色水筆寫著的“宋承軒”三個字，筆畫剛勁，帶著少年時的桀驁，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這不是他加班到深夜的辦公室，不是彌漫著消毒水味的病房。這是……市一中的高三（7）班教室？

宋承軒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像是要撞破胸腔，耳邊只剩下“咚咚”的轟鳴。

他有些緊張地抬手，觸碰到的是少年人略顯單薄卻充滿彈性的手臂，皮膚光滑，沒有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薄繭，也沒有熬夜應酬生出的細小紋路。

他低頭，看到自已身上穿著的正是當年的校服，領口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縫著一塊小小的補丁——那是高三上學期打籃球時刮破的，是母親連夜縫補的痕跡，他怎么會忘了？

“宋承軒？你發什么呆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像夏日里的冰鎮汽水，沁人心脾。

宋承軒猛地轉頭，脖頸傳來輕微的酸脹感，卻不及心臟驟然停跳的沖擊。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地勾勒出她小巧的下頜線。

溫存扎著高馬尾，黑色的發繩襯得脖頸愈發白皙修長，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穿著和他同款的藍白校服，胸前別著寫有“市一中”字樣的校徽，手里捏著一顆橘子糖，正歪著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那熟悉的兩個小酒窩里，像是盛滿了盛夏的光，明亮又溫暖。

“剛剛看你趴在桌上睡得臉都紅了，睫毛上還沾著點灰塵呢。”

她笑著抬手，似乎想幫他拂去，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收了回去，把糖遞到他面前，“給你，醒醒神，一會還有數學小測呢，張老師可說了要抽人上黑板解題。”

那顆橘子糖的糖紙是鮮艷的橘紅色，印著**小橘子的圖案，和記憶里那一顆一模一樣。

宋承軒的喉嚨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酸澀感順著喉嚨蔓延開來，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燙，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他怎么會忘了？高三這年的夏天，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自習課，他因為前一晚熬夜刷題到凌晨三點，困得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醒來時，溫存也是這樣，拿著一顆橘子糖站在他身邊，笑著說他睡覺流口水的樣子很傻，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關切。

那時候的他，因為家境普通而自卑，因為害怕耽誤學習而刻意疏遠所有異性，心里明明對這個笑容干凈的女孩翻江倒海，卻硬裝著冷淡疏離，只淡淡說了句“不用”，硬生生把她的手推開。

他記得，當時溫存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她默默把糖收了回去，抿了抿唇，那是他們關系疏遠的開始。

之后的日子里，兩人明明是同桌，卻像是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直到高考結束，各奔東西，再也沒有聯系。而現在，時光倒流，他又回到了這一刻，回到了所有遺憾開始之前。

“怎么了？不喜歡橘子味嗎？”溫存見他半天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自已，眉頭輕輕皺起，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我書包里還有草莓味的，菠蘿味的，都是昨天我媽給我買的，你要哪個？”她一邊說，一邊就要拉開書包拉鏈，動作干凈利落，帶著少女的爽朗。

宋承軒看著她眼里純粹的關切，鼻尖一酸，滾燙的淚水終于忍不住要奪眶而出。他幾乎是搶一般，伸出手接過了那顆橘子糖，指尖觸碰到她的手指，溫熱的觸感傳來，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

糖紙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傳來微微的涼意，卻讓他那顆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溫存錯愕的眼神，喉嚨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無比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擠出來的：“喜歡。”

他頓了頓，視線緊緊鎖住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著自已的身影，也映著窗外的陽光，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補充道：“我喜歡，一直都喜歡。”

溫存徹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的臉頰慢慢爬上一層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像當年被老師發現遞糖時那樣，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透著少女獨有的羞澀。

她慌忙轉過頭，假裝去看窗外的風景，窗外的梔子樹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可她的目光卻有些渙散，耳根紅得快要滴血，連握著書包帶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

宋承軒看著她泛紅的側臉，看著她因為羞澀而微微顫抖的睫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眼底積壓了多年的遺憾與悔恨，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復得的慶幸與珍視。

這一次，他不會再因為自卑而推開她的手。

這一次，他不會再因為怯懦而錯過她的溫柔。

這一次，他要好好把握每一分每一秒，把那些年錯過的時光，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那些未曾兌現的約定，全部都補回來。

桌角的風扇輕輕轉動帶來一陣涼爽的風，裹挾著濃郁的梔子花香，彌漫在整個教室。陽光正好，少年心動，蟬鳴聲聲，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