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影

，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連風都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濕冷。林知夏這個苦逼的高三生，總算熬到了放假。。親愛的，我到家了，你到家了嗎？，頭像是一條頂著粉色蝴蝶結(jié)的簡筆畫玉米蛇，這是他的女朋友，沈鏡。：到小區(qū)樓下了好哦。，他收起手機，沒再回復。，林知夏卻頓住了腳步——他家的燈，居然亮著。
進賊了？

不對，哪有小偷行竊還大咧咧開著燈的，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他心里泛起一絲警惕，腳步放輕，慢慢走到家門口。還沒等他伸手去碰門把手，老舊的木門就“吱呀——”一聲，從里面緩緩開了。

“小林回來了，快進快進。”

一張熟悉的、布滿皺紋的臉映入眼簾，是他八十歲的奶奶。

林知夏愣了一下，狐疑地邁步進門，順手把書包放在玄關柜上：“奶奶？你怎么來了？你不是一直在鄉(xiāng)下嗎？”

“我和你爺爺想你了，”奶奶一邊說著，一邊轉(zhuǎn)身往廚房走，蒼老的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你一個人住，我們實在放不下心。”

客廳里，爺爺正端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聽見動靜，只是抬眼對他淡淡點了下頭，目光很快又落回報紙之上，卻始終沒有翻動一頁。

氣氛安靜得有些反常。

林知夏洗了手，乖乖坐在飯桌前。

說不觸動是假的，父母雙亡之后，他一個人獨居了這么久，三餐不是泡面就是外賣，早就忘了熱飯熱菜擺在面前是什么滋味。他心底甚至悄悄生出一絲期待，期待這頓久違的、有人惦記的晚飯。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奶奶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一碗青菜，一碟咸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擺在桌上的飯碗，卻整整五只。

五只白瓷碗，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連間距都像是量過一樣。

林知夏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問怎么回事，眼前的一幕，讓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奶奶拿起筷子，沒有遞給他，而是極其鄭重、極其緩慢地，將筷子直直豎在了其中兩只空碗的正中央。

筷子穿透米飯，穩(wěn)穩(wěn)立住，紋絲不動。

一屋子的光線，仿佛在這一刻暗了幾分。

爺爺不知何時放下了報紙，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只立著筷子的碗，嘴唇微微哆嗦，一句話也不說。

奶奶轉(zhuǎn)過身，臉上堆著勉強的笑，可眼神里卻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她壓低聲音，像在叮囑，又像在哀求：

“知夏，聽話。”

“桌上這兩個位置，別動，也別問。”

“這是**爸媽媽，回家吃飯了。”

林知夏的后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窗外的陰雨天更暗了，冷風貼著玻璃縫鉆進來，發(fā)出細弱的嗚咽。

五只飯碗，三活兩死，兩雙直立的筷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兩道詭異而筆直的陰影。

他張了張嘴，想問這是為什么，想問為什么好好的飯要擺成這樣。

可看著爺爺奶奶緊繃到極致的臉，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鄉(xiāng)下老人的規(guī)矩，他從小聽過一些，街坊鄰里也總說，有些事是**，是思念過頭。

可此刻，看著那兩根一動不動立在碗里的筷子，林知夏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家里似乎變得擁擠，令人難以呼吸。

奶奶輕輕推給他一碗最靠前的飯，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道：

“快吃吧，趁熱。”

“記住，不管今晚家里聽見什么動靜，都別出門，別睜眼，別回頭。”

林知夏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發(fā)緊。

陰沉沉的天色，突然到訪的爺爺奶奶，五碗飯，兩雙直立的筷子，還有老人眼底藏不住的恐懼。

所有的詭異，像一張無聲的網(wǎng)，悄悄將他籠罩。

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還是沈鏡發(fā)來的消息，語氣依舊是平常的溫柔可愛：

對了知夏，今晚家里會不會有點吵呀？

要是害怕的話，就一直跟我聊天哦~

林知夏盯著屏幕，心頭莫名一跳。

她怎么知道……家里會不對勁？

他抬頭看向桌上那兩只立著筷子的空碗。

筷子，依舊紋絲不動。

可空氣里，卻像是多了幾道看不見的目光，正靜靜地，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