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熠火

。，其實是不存在的。三月的天依然要裹著厚重的外套。“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班同學，正好他家也在附近，我們可以一塊兒玩。”，正是**的時間。小學生基本在四點左右就放學了。四五個人在小區里瘋跑打鬧。不亦樂乎。，那天的風里應該是飄著煤球爐燒出來的煙火氣的。她把凍得發紅的手縮進棉襖袖子里，指尖還沾著剛從小賣部買來的橘子汽水的濕意，一抬眼，就撞進了少年的目光里。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領口沾著點墨水印，手里捏著半根沒點燃的炮仗，見她望過來，耳朵尖先紅了，忙把炮仗往身后一藏，小聲道：“我叫江熠。”，枝椏光禿禿地戳在灰撲撲的天上。他們蹲在傳達室門口拍洋畫，江熠的手很大，骨節分明，翻洋畫的時候動作卻很輕，生怕把畫紙弄皺。祁安輸得只剩最后一張，眼眶都紅了，他就悄悄把自已贏來的畫塞回她兜里，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我媽說，女孩子玩這個容易把手弄臟。”。江熠會把外婆給的煮雞蛋偷偷塞給她，蛋殼剝得光滑完整，蛋白帶著微溫；祁安則把攢了一周的糖紙夾在課本里，趁他不注意塞進他的鉛筆盒。傍晚的風裹著巷子里飄來的醬油香吹過來，他們背著書包走在坑洼的柏油路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偶爾不小心碰在一起，就會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跳開，假裝去看天上剛冒頭的星星。，她的枕頭底下，壓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裙子——那是媽媽去年回來時，給她買的。媽媽說要留下來陪她，可只住了半個月，就拎著一個帆布包站在門口，摸著她的頭說：“安安乖，媽媽出去打工，賺了錢就給你買新裙子。”
祁安攥著裙子的衣角，蹲在巷口的老槐樹下等了整整一個夏天。直到入秋，她才在鄰居的閑聊里聽見，媽媽根本沒去打工，而是去了南方，和別人組建了新的家庭，還生了個扎羊角辮的小妹妹。那天媽媽塞給她的水果糖，說是“親戚家妹妹給的”，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

她把那條碎花裙子疊得整整齊齊，壓進了衣柜最底層，像要把所有沒說出口的委屈都鎖起來。江熠就是在那個傍晚蹲到她家門口的，手里舉著半塊烤紅薯，紅薯皮烤得焦黑，熱氣裹著甜香飄過來。“我媽說，烤紅薯要趁熱吃。”他把紅薯遞過來，眼神亮晶晶的。

祁安咬了一口，甜糯的熱氣糊了滿臉，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江熠慌了神，把自已的棉襖袖子遞過來，“別哭，我媽說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她把臉埋進他帶著煤球爐味道的袖子里，第一次覺得，原來北城的風，也可以這么暖。

多年后祁安才明白，原來有些心動，從第一次遞紅薯的溫度里，就已經開始發芽。北城沒有春天，但那個少年的出現，讓她擁有了一整個四季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