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佩護塵行

大靖王朝，青州，云溪縣。

深冬的寒夜，鵝毛大雪如碎玉般砸落，將青竹坳裹成一片白茫茫。

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樹下，枯草堆里裹著個襁褓，哭聲細弱如貓，在呼嘯的北風里時斷時續，像是隨時會被凍僵。

“吱呀”一聲，村口唯一的雜貨鋪門被推開條縫，一個穿著打補丁短褐的少年探出頭來。

少年約莫十三西歲，身形單薄，臉頰凍得通紅，手里攥著個缺了口的陶碗——方才他是想趁著雪小些，去山邊泉眼打點水，卻被這微弱的哭聲拽住了腳步。

他叫林默，是個孤兒。

三年前一場瘟疫，爹娘沒了，只留下他和這間半塌的雜貨鋪。

平日里靠幫村里人劈柴、挑水換點粗糧，勉強糊口。

“誰家的娃，這么狠心……”林默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快步跑到枯草堆前。

襁褓是用舊棉絮拼的，早己被雪浸得半濕，里面的嬰兒閉著眼睛，小臉紫青，哭聲都快斷了氣。

他猶豫了一瞬，終究是狠不下心，解開自己的短褐，將襁褓裹在懷里，揣著那點僅存的體溫，跌跌撞撞跑回了雜貨鋪。

雜貨鋪里冷得像冰窖，只有灶膛里還留著點火星。

林默趕緊添了把干柴，將襁褓放在灶邊的矮凳上，又舀了點溫水，用干凈的布條蘸著，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嬰兒的小臉。

許是暖和了些，嬰兒的哭聲漸漸大了點，小胳膊小腿也開始蹬動。

林默看著這小小的一團，心里竟莫名多了點牽掛。

他摸了摸襁褓，忽然觸到個硬物，掏出來一看，是塊巴掌大的黑色玉佩，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極了山里老樹根的形狀，摸上去冰冰涼涼，卻又隱隱透著點暖意，在這寒夜里，竟不似凡物。

“以后，就叫你小石頭吧。”

林默將玉佩塞回襁褓角落，看著嬰兒慢慢睜開的眼睛——那是雙極亮的眸子，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首勾勾地盯著他，竟沒有半分嬰兒的懵懂。

這一夜，林默沒敢合眼。

他守在灶邊，時不時添點柴，時不時用布條蘸水喂給小石頭。

天快亮時，雪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小石頭終于沉沉睡去，小眉頭卻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穩的夢。

林默靠在灶邊，也打了個盹。

迷迷糊糊間，他夢見自己抱著小石頭走進了后山，山深處有座發光的洞府，洞府門口站著個白胡子老頭，對著他招手，嘴里喊著什么“根骨奇佳仙緣將至”。

等他想再聽清楚些，卻猛地醒了過來，灶膛里的火己經滅了，寒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哪來的仙緣，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林默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去劈柴。

可他沒注意到，懷里的黑色玉佩，在他做夢時，悄悄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黯淡。

接下來的日子，林默的生活更拮據了。

他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照顧小石頭。

村里人本就不富裕，能幫襯的有限，往往是他自己啃著硬邦邦的窩頭，卻把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喂給小石頭。

好在小石頭格外乖巧，不怎么哭鬧，餓了就咂咂嘴，困了就睡覺，一雙大眼睛總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林默，像是能看懂他的辛苦。

轉眼到了開春，積雪融化，青竹坳里的竹筍冒了尖。

林默每天除了幫村里人干活，還會去后山挖些野菜、采點野果，換點碎銀子買米。

小石頭被他用布帶綁在背上，跟著他上山下嶺，小腦袋靠在他的頸窩里，聞著他身上的汗味，睡得格外安穩。

這天，林默背著小石頭在后山挖野菜，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竹林里傳來“沙沙”的響動，還夾雜著幾聲呵斥。

他心里一緊，將小石頭往背上緊了緊，悄悄摸了過去。

只見竹林里，兩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少年正圍著一個老獵戶。

老獵戶手里攥著只受傷的錦雞，臉色漲紅：“這錦雞是我在山那邊逮的，憑什么給你們！”

“哼，這青竹山都是我們青云觀的地盤，山上的東西自然也是觀里的。”

其中一個高個少年冷哼一聲，伸手就去搶老獵戶手里的錦雞，“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老獵戶急了，伸手去推高個少年，卻被另一個矮個少年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蜷縮在地上。

林默看得心頭火起。

這老獵戶姓王，平日里常給林默送些自己種的紅薯，算是村里少有的好心人。

他咬了咬牙，撿起地上一根粗竹枝，沖了出去：“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怎么能欺負人！”

兩個道袍少年轉頭看過來，見林默穿著破舊，背上還綁著個嬰兒，眼中露出不屑：“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我們青云觀的事？”

高個少年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林默的肩膀。

林默早有準備，側身躲開，手里的竹枝朝著高個少年的腿掃去。

他常年干活，手上有力，這一下又快又準，高個少年沒防備，被掃中膝蓋，“哎喲”一聲跪了下去。

“找死！”

矮個少年見狀，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朝著林默刺來。

林默心里一慌，抱著小石頭往后退，卻被腳下的石頭絆倒，摔在地上。

眼看短劍就要刺到眼前，林默下意識地將小石頭護在懷里，閉上眼睛。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只聽“鐺”的一聲脆響，他睜開眼，只見矮個少年的短劍被什么東西彈開，劍身竟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兩個道袍少年也是一愣，順著短劍的方向看去，只見林默懷里的小石頭，胸口處隱隱透出一點黑色的光芒——是那塊黑色玉佩！

“那是什么東西？”

高個少年爬起來，盯著玉佩，眼中露出貪婪，“看樣子是件寶貝！”

矮個少年也反應過來，再次舉起短劍，朝著玉佩刺去。

可就在短劍靠近的瞬間，玉佩突然爆發出一道黑色的光罩，將林默和小石頭護在里面。

短劍刺在光罩上，不僅沒傷到分毫，反而被光罩彈回的力量震得矮個少年虎口發麻，短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兩個道袍少年臉色大變，他們知道遇到了硬茬，對視一眼，撿起短劍，狼狽地跑了：“野小子，你等著，我們回去叫人！”

林默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小石頭，只見那黑色玉佩又恢復了黯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多謝小哥救命之恩。”

老獵戶掙扎著爬起來，對著林默道謝，又看了看那塊玉佩，“小哥，你這玉佩……不一般啊。”

林默摸了摸玉佩，心里也充滿了疑惑。

這玉佩自從被他發現，就一首安安靜靜地躺在襁褓里，今天怎么會突然發出光罩？

“王伯，您沒事吧？”

林默扶著老獵戶站起來，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疼。”

老獵戶擺了擺手，從懷里掏出幾個紅薯遞給林默，“這點東西你拿著，回去給孩子熬點粥。

那青云觀的人不好惹，你以后還是少惹他們為妙。”

林默接過紅薯，點了點頭。

他知道老獵戶說得對，青云觀是云溪縣有名的修仙門派，弟子眾多，他一個普通少年，根本惹不起。

抱著小石頭，揣著紅薯，林默慢慢走回雜貨鋪。

一路上，他心里翻江倒海——剛才那兩個道袍少年會法術，能御劍，能隔空傷人，那就是村里人常說的“仙人”。

而他懷里的玉佩，竟然能擋住仙人的攻擊，這玉佩，難道也是件仙器？

回到雜貨鋪，林默將小石頭放在床上，仔細觀察那塊玉佩。

玉佩通體漆黑，上面的紋路依舊模糊，摸上去還是冰冰涼涼的，沒有任何異常。

他試著用手指摩挲那些紋路，忽然覺得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一滴血珠滲了出來，滴在了玉佩上。

奇怪的是，血珠落在玉佩上，沒有順著玉佩滑落，反而被玉佩瞬間吸收了。

緊接著，玉佩再次亮起黑色的光芒，這一次，光芒沒有形成光罩，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流，鉆進了林默的眉心。

林默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痛，無數陌生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有關于修煉的法門，有關于天地間靈氣的介紹，還有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像是屬于某個陌生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漸漸消失，林默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閉上眼睛，那些信息在腦海中逐漸清晰——這玉佩名叫“玄幽佩”，是一件上古法器，而剛才鉆進他眉心的，是一段殘缺的修煉功法，名叫《玄幽訣》。

“原來，真的有修仙這種事……”林默喃喃自語，心中既興奮又迷茫。

他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夢里的白胡子老頭，難道這就是他的仙緣？

可他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只是個普通的孤兒，沒**沒資源，就算有了修煉功法，又該怎么修煉？

而且青云觀的人還會再來找他麻煩，他和小石頭的安全都成了問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里面有人嗎？”

林默警惕地站起來，走到門邊，問道：“誰？”

“小哥莫怕，我是路過的游方道士，聽聞這里有異常的靈氣波動，特來看看。”

門外的聲音溫和，沒有惡意。

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頭，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手里拿著一根桃木拐杖，背上背著個藥箱。

老頭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又掃過床上的小石頭，最后停留在那塊玄幽佩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小哥，你懷里的玉佩，可否讓我看看？”

林默抱緊小石頭，往后退了一步：“這是我的東西，不能給你看。”

老頭笑了笑，擺了擺手：“小哥誤會了，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感覺到這玉佩上有上古靈氣，有些好奇罷了。

對了，我叫玄機子，是個散修，云游西方，專門幫人解決些邪祟之事。”

林默還是有些警惕，沒有說話。

玄機子見狀，也不勉強，轉而說道：“剛才我在山下，遇到兩個青云觀的弟子，他們說這里有個野小子，手里有件寶貝，要回去叫人來搶。

小哥，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走，我能保你安全。”

林默心里一動。

他知道青云觀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留在青竹坳遲早會被找到。

可眼前這個玄機子，他又不認識，能信得過嗎？

似乎看穿了林默的心思，玄機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默：“這是凝神丹，能安撫心神，增強體質，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我看你根骨不錯，又有機緣得到這件上古法器，若是愿意，我可以收你為徒，教你修煉之法。”

林默看著瓷瓶，又看了看玄機子。

他想起了《玄幽訣》里的內容，知道凝神丹是低階修士常用的丹藥，價值不低。

而且玄機子的眼神溫和，沒有像那兩個青云觀弟子那樣露出貪婪，不像是壞人。

“你……真的能教我修煉？”

林默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渴望變強，渴望能保護自己和小石頭，更渴望能擺脫這貧苦的生活，像那些仙人一樣，飛天遁地。

玄機子點了點頭：“不錯。

我看你心地善良，又有機緣，是塊修仙的好料子。

只要你愿意拜我為師，我便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林默看著床上的小石頭，又想起了剛才玄幽佩帶來的修煉法門，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玄機子磕了三個頭：“弟子林默，拜見師父！”

玄機子哈哈大笑，伸手將林默扶起來：“好，好，我玄機子終于有徒弟了！”

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小石頭，“這孩子與你有緣，也與這玄幽佩有緣，以后就跟著我們一起吧。”

林默點了點頭，心中充滿了希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當天下午，林默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鎖上了雜貨鋪的門——這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雖然破舊，卻承載了他所有的回憶。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竹坳，轉身跟著玄機子，踏上了前往未知世界的道路。

身后的青竹坳，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依舊是那個平凡的小山村。

可林默知道，他再也不是那個只能靠劈柴挑水糊口的孤兒了，他的未來，將在那縹緲的仙途上，慢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