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鬧長安

夜色如墨，把天與地都染成了一鍋濃稠的黑。

西野村頭，林不凡一手攥著**顫抖手腕，一手抱攏破舊包袱，腳下雞飛狗跳地穿梭麥田。

身后是村外土路上傳來的馬蹄與破鑼亂響。

山匪今晚搜得勤快，連一根爛樹枝都不肯放過。

“娘，咱快些！”

林不凡低聲催促，聲里不帶半分慌亂，卻滿是省省的機靈。

娘悶聲不響，只哆嗦著腳步跟上。

月光被烏云灌透，在地上滴成斑駁的碎銀。

林不凡左顧右盼，認準小路邊廢棄牛欄，隨手一拉娘潛進籬笆影子里。

不遠處，幾個黑影立在村口討賞：“小兔崽子們跑不了，領頭的說了，今夜一只雞都不許溜！”

林不凡屏息，輕輕將包袱塞到娘懷里。

包袱鼓鼓的，其實都是些干糧與鞋底錢，那本皺巴巴的《**錄》秘籍被用褪色布包住塞在最底層。

一陣風，帶來山匪的辣嗓子：“搜！

誰敢**，房燒了！”

有人揮著火把亂踢一腳**，豬嚎聲忽然成了村里的號角。

林不凡悄悄側頭，朝娘擠了個鬼臉：“娘，放心，我保準比豬還會藏！”

娘本想怨他嘴欠，還是忍不住笑了下，心下那塊石頭仿佛也輕了些。

腳步聲越響，籬笆外己經有人晃火把走近。

林不凡一手按住娘，另一手在墻縫里摳出半片磚頭，正琢磨著要不要丟出去引開匪人。

偏那人停頓了一下，往牛欄里探頭：“有動靜！

誰？”

林不凡腦袋一熱，干脆往前爬了一步，口氣故作鎮定：“老牛又失眠了，牛欄里有啥好看的？”

那匪聞言一愣，看林不凡不起眼，反倒笑罵道：“牛有屁！

別耍滑頭，再嚇唬咱兄弟，小心割你牛耳朵！”

林不凡正要嬉皮笑臉再接幾句，娘卻忍不住咳嗽一聲，險些露餡。

匪人警覺地一拍火把，猛地鉆進牛欄。

林不凡情急之下，一磚頭掄出去，正中其火把，火星亂竄，燒得那山匪嗷叫一聲。

“有人藏著！”

匪人嚷叫。

林不凡握緊拳頭，護住娘往欄邊鉆。

但那匪人己扯衣叫人，牛欄外腳步亂響，看來是要鬧個天翻地覆。

林不凡捅了捅娘，下巴舉個方向：“娘，順著欄后溝渠溜，不要回頭。”

娘點點頭，一雙腳發抖還頑強地往泥溝里挪。

林不凡抱緊包袱，身子一縮猶如泥鰍鉆進黑地。

匪人見勢，大吼著從后面追來，一時間，牛欄雞飛狗跑，喊殺聲與咳嗽聲夾雜，像極了林不凡小時候在河邊釣魚時吵架鬧騰的那個午后。

兩人攆出村東頭小樹林，跑得喘不上氣，腳下泥土里都是夜露和枯葉。

林不凡眼見己入山地，哆嗦著又樂：“娘，別怕，咱家窮慣了，窮人最會跑。

山匪再厲害，能追咱兩條腿？”

娘喘息著拍他一下：“你就知貧嘴，有那本事早把村里鬧翻天了！”

林不凡齜牙一笑：“鬧翻天不敢，有本事保娘周全還是有的！”

娘被他一句哄得輕松幾分，正有些神色，林不凡卻揚眉西**意，忽聽前方林間有異動。

枯枝被一腳踏斷，細細聲響惹得人忍不住提心。

“娘，別動！”

林不凡低聲道，卻見前方林影邊一道纖細暗影閃過，刀光乍現，寒氣逼人。

林不凡立即攔在娘前：“誰？”

一聲冷冰冰的女聲：“讓路。”

刀光仍在，黑夜中如水月浮動。

林不凡瞇眼一瞥，只見那女子身形颯爽，眼神如寒星，腰間短劍點地，神情淡漠。

娘下意識后退半步，林不凡卻上下打量：“姑娘，你不是山匪，夜里來這林子干嘛？

你不怕招蛇？

要不先聊聊？”

女子眉梢微挑，冷冷說：“閑話少說。

我趕路，別礙事。”

林不凡嘴碎勁兒上頭，竟不知畏懼：“姑娘你冷著臉，是怕蚊子咬嗎？

放心，我身上窮得沒一口油，蚊子也不叮我。”

女子起初一副拒人千里模樣，卻到底沒再出劍。

她盯著林不凡和他娘看了兩眼，面色略緩，“有人追你們？”

林不凡見她不敵意，膽子更大：“呃，半村山匪都在后頭躥呢，要不姑娘一塊跑？

咱們結個伴，順路聊聊，管保有趣。”

女子目光掠過林不凡破舊衣角，看見他的包袱。

蹭了一塊泥，角落暴露出一行古怪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