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在朋友圈曬老公送的康乃馨，配文“被愛的一天”。 我盯著手機屏幕，發現自己活了55年，從沒收到過一枝花。 我沒哭。我戴上老花鏡，打開了女婿找工作的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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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芬是被手機震醒的。
也不是震，是那種嗡嗡嗡的，連著好幾下，像有人在她枕頭邊上敲小鼓。
她迷迷瞪瞪摸過去，瞇著眼看是六點二十三，天還灰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印在窗簾上，一動不動的。
微信消息。女兒發的。
三條，最后一個是三十秒語音。
她沒點開。這個點發消息，準是讓她去救火。
她把手機扣回去，翻了個身。
老張在旁邊打著呼嚕，嘴張著，呼哧呼哧的，像一臺老舊的鼓風機。這件秋衣他穿了得有四五年了，領口松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袖口磨得起了毛邊，王秀芬說過好幾次讓他換一件，他不肯，說舊的穿著舒服。
她盯著他那張臉看了一會兒，松垮的眼皮，塌下去的鼻子，嘴角流下來的一點口水。
年輕時也好看過，在生產隊那會兒，他扛著鋤頭從地頭走過，她還偷偷瞄過幾眼。
三十年。
王秀芬沒再睡。她輕手輕腳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去廚房，燒水，煮粥，切了半個饅頭擱灶臺上熱著。
做完這些，天已經亮了，老張還沒醒。
她坐在餐桌邊，就著咸菜把那個剩饅頭吃了，然后打開手機，點開女兒的消息。
先是幾張圖。點開一看，九宮格。
拍的是一束花。粉色康乃馨，包在牛皮紙里，系著麻繩，文藝兮兮的。配文寫著：“被愛的一天?！?br>底下點贊三十多個，評論一排玫瑰花。有幾個她認識的，女兒的閨蜜、同事，評論都是“羨慕好幸福別人家的老公”。
王秀芬往上翻了翻，昨天女兒發的是外孫吃輔食的視頻，配文“小可愛干飯記”；
前天是轉發一篇《高質量陪伴孩子的五個秘訣》；
大前天是外孫學會翻身的視頻，她評論了“寶貝真棒”，女兒回了個笑臉。
她每一條都點贊，每一條都留言。
但這條，她沒有點。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活了五十五年了。結婚三十年。沒收過花。
老張年輕時追她，送過一雙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