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鞋，說是托人從城里帶回來的，耐磨，下地干活穿最好。結婚那年送過一塊的確良布料，讓她自己裁衣裳。后來有了女兒，逢年過節就是一句話：“錢在抽屜里，想買啥自己買。”
她也真就自己買。
買菜，買油，買女兒的學習資料，買女兒結婚時的陪嫁，買女婿第一次上門時穿的體面衣裳。
從來沒想過給自己買花。
“那玩意兒不當吃不當喝的，”她常這么說，對老張說，對女兒說，也對勸她對自己好點的老姐妹說，“浪費那個錢干啥。”
但今天盯著女兒朋友圈里那束粉色康乃馨，她忽然想：要是有人給我送一回，哪怕就是路邊揪的一把野花，哪怕第二天就蔫了爛了扔垃圾桶了，我也不嫌浪費。
老張起來了。
趿拉著拖鞋從臥室出來，睡眼惺忪地往廁所走，路過餐桌時停下來，看了一眼空空的粥鍋。
“你吃了？”
“嗯。”
“咋不叫我？”
“叫你干啥，又不上班。”
老張撓撓背，沒說話，往廁所去了。嘩啦啦沖水聲之后，他出來，站在廁所門口，忽然說了一句：
“今天是不是那個三八節？”
王秀芬看著他。
“好像是。”
“哦，”老張點點頭，“那啥，婦女節快樂啊。”
說完他轉身回屋了，繼續睡回籠覺。
王秀芬坐在餐桌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婦女節快樂。
五個字，不值錢，不頂用，說出來不費力氣。
但她等了三十年。
她忽然想問問他：“如果是**，你也這么打發嗎？”
她站起來，把碗收了，把鍋刷了，把廚房擦了一遍。然后她回到臥室，打開那個老式五斗櫥最下面一個抽屜，翻出一個布包。
里面是她攢的私房錢。不多，三千多塊。每個月買菜省下來的，老張不知道。
她把錢數了一遍，又放回去，關上抽屜。
然后她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2
上午九點，王秀芬沒去女兒家。
她坐在客廳里，把老花鏡拿出來，用眼鏡布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這副眼鏡配了三年了，鏡腿上纏了一圈膠布，因為螺絲松了，擰不緊，她舍不得換。
擦完眼鏡，她打開手機，點開那個APP。
就是女婿上回找工作時用的那個，她看他用過。
當時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