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96年，我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那天，全村都轟動了。
二舅穿著西裝來我家，我以為他來幫忙。
"考上清華？好事啊！"他笑著拍我肩膀。
我爸試探："二哥，能不能先借點學費……"
"哎呀，我正要裝修房子呢，真沒余錢。"他轉身就走。
門外，三舅默默聽完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他牽著家里唯一的老黃牛去了集市。
回來時，他手里攥著一沓皺巴巴的錢。
"三舅，這是咱家的**子啊！"我哭了。
"牛沒了可以再養，你這書必須念。"
01
1996年的夏天，熱得像個蒸籠。
村口的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攪得人心煩意亂。
我叫徐遠。
那天，我的人生被一張薄薄的紙劈成了兩半。
郵遞員騎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杠，一路喊著我的名字沖進院子。
“徐遠！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那嗓門，像是平地里炸開一個響雷。
我爹徐建國正蹲在墻根下編筐，手里的篾條“啪”一聲斷了。
我娘從廚房里沖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
我愣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清華。
這兩個字，在過去的三年里，是刻在我腦子里的烙印。
我爹顫抖著手，從郵遞員那里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的邊角都磨得起了毛，但中間那幾個燙金大字，在毒辣的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是怕念錯了哪個音。
念完，他渾濁的眼睛里，突然就涌出了淚。
我娘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徐家村都轟動了。
我們這個窮了幾輩子的山溝溝里，飛出了一只金鳳凰。
鄰居、親戚，把我們家那個巴掌大的小院子擠得水泄不通。
道喜聲、恭維聲、羨慕聲，混成一團。
我被人群簇擁著，像個木偶，只會咧著嘴傻笑。
可我知道，喜悅的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將是堅硬而冰冷的礁石。
學費。
一年幾千塊的學費，對我們這個家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送走最后一波賀喜的鄉親，天已經擦黑了。
我爹把那張通知書攤在桌子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撫平上面的褶皺。
昏黃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