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武問道

，天邊還掛著幾粒將落未落的星辰，青崖村仍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絕大多數村民還沉浸在睡夢之中，唯有幾聲稀疏的雞鳴，斷斷續續劃破清晨的寧靜。。，一骨碌翻身下床，動作干凈利落，早已不復前幾日那副虛弱不堪的模樣。簡單用冷水擦了把臉，刺骨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眼神也變得愈發清明、堅定。，是他正式跟著老武師周通習武的第一天。，這或許只是學一套強身健體的粗淺拳法，可對于林峰而言，這是他重活一世，逆天改命的第一步，是他凡武問道之路真正的開端，容不得半分懈怠。，推開門，朝著村東頭周通的小院快步走去。，晨露濃重，打濕了他的褲腳，帶來一絲微涼，可林峰心中卻一片滾燙。他腳步沉穩，呼吸均勻，一路無話，不多時便來到了那座簡陋的小院門前。，此時小院的木門已然敞開，周通負手立于院中那片小小的空地上，一身灰布長衫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看似隨意站立，卻自有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度，與平日里那個垂垂老矣的老農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周通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峰身上，微微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倒是來得早，看來你是真的有心學武。”

林峰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晚輩林峰，見過老先生。”

“不必多禮。”周通擺了擺手，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從今日起，我便教你習武。但在教你拳法之前，有些話，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這比拳法本身更重要。”

林峰神色一正，凝神靜聽，不敢有半分分心。

“你可知，這世間習武之人千千萬萬，為何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低階境界，甚至連淬體境都無法踏入？”周通目光深邃，緩緩開口問道。

林峰略一沉吟，結合原主的記憶與自已這些天的思索，沉聲答道：“是因為資質不足，體質不行，沒有好的功法，也沒有資源。”

周通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嘆息：“你說的這些，固然是原因，卻不是最根本的原因。資質差，可以靠苦修彌補；體質弱，可以靠淬煉增強；沒有功法，可以靠機緣尋覓；沒有資源，可以靠雙手打拼。”

“真正讓絕大多數人止步不前的，是一顆不肯吃苦、不肯堅持、輕易放棄的心。”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與地爭，與自已爭。從淬體開始，每一步都要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每一層突破都要付出超乎想象的汗水，稍有懈怠，便會止步不前，甚至半途而廢。”

“我再問你，若習武之路，日日揮拳千次，夜夜打坐不眠，渾身酸痛如蝕骨，傷痕累累無停歇，你能堅持幾日？”

“若一年兩年，依舊停留在淬體境，毫無進展，旁人嘲笑，眾人不解，你能否守住本心，不改初衷？”

“若前路荊棘叢生，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你是否還敢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林峰的心間。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雙眼，腦海中飛速閃過前世的碌碌無為，閃過穿越而來的震驚茫然，閃過這具身體原主的懦弱卑微，閃過自已心中那團不甘平庸、誓要逆天改命的熊熊烈火。

再次睜眼時，他的眼神已然變得無比堅定，清澈的目光中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執著與決絕，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擲地有聲。

“回老先生，晚輩能堅持一生。”

“一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百年。縱使一生停留在淬體境，縱使前路刀山火海，縱使世人皆笑我癡傻，晚輩也絕不放棄，絕不回頭。”

“晚輩此生，唯以凡身，問武道，踏天路，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小院之中一片寂靜。

周通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六歲的少年，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習武少年不計其數，有天賦異稟的，有心高氣傲的，有一腔熱血的，卻從未見過一個人，在如此微末的起點，能擁有如此堅定、如此純粹、如此不屈的武道之心。

這等心性，遠比所謂的天賦、資質、功法，更加珍貴。

良久，周通才緩緩回過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林峰的目光，已然多了幾分鄭重，幾分期許，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意指點的漠然。

“好，好一個不死不休，好一個凡身問道。”

“有你這顆心，即便你資質再差，底子再薄，這武道之路，你也已然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周通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緩緩站到場中。

“看好了，我今日教你的，并非什么絕世武學，只是我早年闖蕩江湖時，所學的一套最基礎的淬體拳法，名為《青石拳》，一共十八式，動作簡單，無半分花哨，卻最是錘煉肉身，夯實根基，最適合你這樣的初學者。”

話音落下，周通緩緩動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無比地展現在林峰眼前。沒有磅礴的氣勢，沒有驚人的勁風，只有簡簡單單的出拳、踢腿、轉身、格擋，如同鄉間農夫勞作一般樸實無華。

第一式，青石撞山！

第二式，頑石落地！

第三式，碎石斷木！

……

十八式拳法，一氣呵成，行云流水，看似簡單，卻暗**最基礎的發力技巧、呼吸法門與肉身運轉之理。

周通一遍打完，緩緩收勢，氣息平穩，面不改色，看向林峰：“《青石拳》，我只教這一遍，能記住多少招式，領悟多少精髓，全看你自已。現在，你打一遍給我看。”

林峰心中不敢有半分大意，方才周通打拳之時，他目不轉睛，將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中，刻入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模仿著周通的動作，緩緩打出了第一式。

動作生澀、僵硬、不協調，發力混亂，呼吸急促，與周通那行云流水般的姿態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如同一個剛學步的孩童一般笨拙。

才打出三五式，林峰便已經氣息不穩，額頭滲出冷汗，渾身肌肉酸痛不堪，腦海中原本清晰的招式，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他咬著牙，強行支撐著，努力回憶著每一個動作，磕磕絆絆地打著拳

等到十八式勉強打完，林峰早已氣喘吁吁，雙腿發軟，渾身大汗淋漓，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扶著一旁的樹干，大口喘息，幾乎站立不住。

這具身體實在太過*弱，常年營養不良，氣血虧虛，別說習武修煉，就算是這般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負荷。

周通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沒有指點，沒有呵斥，也沒有鼓勵，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仿佛在觀察一塊未經雕琢的頑石。

“記住了多少？”周通淡淡問道。

林峰喘著氣說：“招式勉強記全，可發力、呼吸，一竅不通，動作更是錯漏百出。”

“正常。”周通面無波瀾，“《青石拳》看似簡單，卻要做到身、形、力、息合一，絕非一日之功。從今日起，每日雞鳴時分來此，日出之前，打拳百遍，日落之后，自行上山負重奔跑，錘煉體魄，我不會日日盯著你，能練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已。”

“是，晚輩謹記老先生教誨。”林峰躬身應道。

“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你自行練習吧。”周通說完，便不再理會林峰，轉身回到屋中，留下林峰一人在院中。

林峰沒有絲毫怨言，更沒有半分懈怠。

他知道，老武師這是在磨礪他，考驗他。沒有時時刻刻的指點，沒有無微不至的照顧，恰恰是對他最好的磨練。

他稍作休息，等氣息稍稍平穩，便再次打起了《青石拳》。

一遍，生澀僵硬。

兩遍，依舊錯漏百出。

三遍，氣喘吁吁，渾身酸痛。

疼痛、疲憊、虛弱，如同潮水一般不斷襲來，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意志，仿佛在不斷勸說著他放棄。

差不多就夠了，你只是個凡人，何必這么拼命？

你資質這么差，再練也成不了強者，趁早放棄吧。

休息一下吧，實在太累了，何必跟自已過不去？

種種負面的念頭，在心底悄然滋生，那是來自身體本能的懈怠，也是凡人最常見的軟弱。

若是原來的那個林峰，恐怕早已停下，癱倒在地，選擇妥協。

可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來自地球，不甘平庸、不信命數的林峰。

他緊咬著牙，牙關咯咯作響，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順著臉頰、下巴不斷滴落，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塵埃。

“我不能停……”

“我是凡人，沒有天賦，沒有**，沒有奇遇，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堅持，只有努力，只有比別人吃更多的苦，流更多的汗……”

“一旦停下，我就永遠只能是個凡人，永遠只能任人欺凌，永遠重蹈前世的覆轍……”

“我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心中的吶喊，化作了支撐身體的無窮力量。

林峰無視渾身的劇痛與疲憊，一遍又一遍，重復著那簡單而枯燥的《青石拳》。動作從生澀，漸漸變得熟練；發力從混亂，漸漸變得有序；呼吸從急促，漸漸變得平穩。

日出東方，金色的陽光灑落在他單薄卻挺拔的身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遍，十遍，百遍。

當第一百遍《青石拳》打完之時，林峰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傳來劇烈的酸痛，仿佛被無數根針狠狠扎著一般。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沒有放棄，他堅持下來了。

就在剛才，第一百遍打完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涌現出一絲極其微弱、極其溫熱的氣流，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劇烈的酸痛，竟然減輕了幾分。

那是氣血被激發，肉身開始被錘煉的跡象。

他，已然站在了淬體境的門檻之前，一只腳，已然邁了進去。

“這就是……武道的力量嗎？”

林峰感受著體內那絲微不**的暖流，心中激動不已。

哪怕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力量，也讓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凡人身軀，也能一步步變強的可能。

他沒有在地上多作停留，稍稍恢復些許力氣，便掙扎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周通的屋子躬身一拜，轉身離開了小院。

按照周通的吩咐，日落之前，他還要上山，負重奔跑，錘煉體魄。

所謂負重，對于如今一窮二白的林峰而言，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珍貴的負重鎧甲，只是幾塊從山間撿來的粗糙青石，用藤蔓綁在雙腿與手臂之上，每一塊都有數十斤重，對于此刻的他而言，堪稱沉重無比。

他背著柴刀，綁好青石，一頭扎進了村后的深山之中。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沉重的青石壓在身上，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汗水不斷滑落，模糊了雙眼，浸濕了衣衫。

汗水流進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可林峰卻恍若未聞，只是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山上走去。

從山腳到山腰，再到山頂，再從山頂折返而下。

一趟，兩趟，三趟。

雙腿不斷顫抖，意識漸漸模糊，劇痛與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可他心中那股執念，卻始終未曾動搖分毫。

他不是在單純地行走奔跑，他是在與自已的軟弱抗爭，與自已的平庸抗爭，與這具凡俗的身軀抗爭。

凡人身，又如何？

資質差，又如何？

前路難，又如何？

我以寸步磨凡心，我以血汗鑄道基。

一日不成，便十日；

十日不成，便百日；

百日不成，便經年累月，終生不休！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滿青山，將少年的身影拉得漫長。

當林峰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回到村中之時，天色已然擦黑。他渾身被汗水浸透，雙腿浮腫，手臂發麻，渾身布滿了被荊棘劃破的細小傷口，看起來狼狽不堪，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明亮，依舊堅定，依舊透著那股永不言敗的鋒芒。

回到那間破舊的茅草屋，林峰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強撐著疲憊的身體，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然后盤膝坐在床上，按照《青石拳》中蘊含的粗淺呼吸法門，緩緩閉目調息。

他嘗試著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暖流，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滋養著酸痛疲憊的肉身。

這是最粗淺的打坐吐納，沒有功法，沒有靈氣引導，只能依靠自身氣血運轉，效果微乎其微，可林峰卻做得無比認真，無比專注。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漸深，青崖村陷入一片寂靜。

林峰依舊盤膝而坐，一動不動，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那絲微弱的暖流，漸漸變得稍稍濃郁了一絲，肉身的疲憊與酸痛，也再次減輕了不少，一股久違的輕松感，緩緩彌漫全身。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精芒一閃而逝。

雖然依舊疲憊，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肉身，比之昨日，又強了一絲，氣血又旺了一分。

淬體之路，寸步難行，卻也寸寸精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淬體境……”

“我一定會踏入。”

“青崖村困不住我，凡人身擋不住我，這世間的一切艱難險阻，都擋不住我。”

“我林峰，從今日起，以凡心立道，以血汗鋪路，一步一步，踏遍武道九重境，走出一條屬于凡人的通天大道！”

夜色深沉，少年的誓言，悄然回蕩在簡陋的茅屋之中，無聲，卻千鈞。

窗外，星光點點，仿佛在見證著一個微末凡人，不甘平庸、逆天改命的開始。

武道九重，淬體起步。

凡武問道，自此啟程。

前路漫漫，千難萬險，可林峰的腳步，卻絕不會有半分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