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歸來，喜得麟兒

1978年初春，天剛蒙蒙亮，北風還夾著雪碴子。

地點是清河縣柳樹屯村口的老槐樹下的一間土屋。

林秀英二十八歲，是陳家的媳婦。

她躺在自家產房的土炕上，臉色蒼白，額頭滿是汗珠。

她的手緊緊抓著被角，指節泛白。

接生婆蹲在炕前，嘴里不停喊著用力。

屋外站了不少人，都是聽到動靜趕來看的村民。

接生婆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婆。

她在柳樹屯接生了三十多年，經手的孩子數不清。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根鐵簪子。

她動作熟練，一邊托住嬰兒的頭一邊說：“快了快了，再使把勁！”

林秀英咬著牙，喉嚨里發出悶哼。

她知道自己正在生第一個孩子。

但她也知道，這不是她第一次經歷這個時刻。

她的記憶清楚地回到了三年后——那時她因為沒有孩子，被婆婆張氏天天罵克夫命，丈夫陳大山也不再看她一眼。

最后她在井邊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時己經沉在水底。

可現在，她回來了。

回到生孩子的這一天。

“出來了！

出來了！”

王婆猛地一托，一個紅通通的小身子滑了出來。

“又是個帶把兒的！”

她高聲喊道。

屋外頓時炸了鍋。

有人拍手，有人笑，還有人立刻跑去告訴陳大山。

陳大山就站在院門口，聽見消息后猛地抬起頭，臉上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想沖進去，又不敢動，只能攥緊拳頭站在那里。

林秀英聽見“兒子”兩個字，眼睛一下子睜大。

她撐起一點力氣，聲音微弱地問：“真……真是個男孩？”

“可不是！”

王婆麻利地剪了臍帶，用一塊粗布把孩子裹起來，“嗓門大得很，一落地就哭，震得我耳朵疼。”

她把孩子抱到炕邊，遞進林秀英懷里。

林秀英接過孩子的那一刻，手抖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這張皺巴巴的小臉，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這感覺太真實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但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她活下來了。

這一世，她有了兒子。

前世她三年不孕，婆婆打她罵她，連飯都不讓她吃飽。

丈夫雖不說什么，可眼神早就冷了。

她記得自己最后一次求他帶她去看大夫，他站在門檻上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娘說了，是你身子有問題。”

她沒再說話。

后來她投了井。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兒子了。

只要有了兒子，她在陳家就有了立足之地。

窗外雞叫了三遍，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外面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邊走邊議論：“陳家這下可算有后了。”

“張氏嘴上不說，心里怕是不痛快，本來還想讓大山納個妾呢。”

屋內安靜下來。

王婆在收拾盆和毛巾，準備回家。

這時，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張氏。

五十多歲的年紀，瘦小身材，穿著一件深灰的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她是陳大山的娘，林秀英的婆婆。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又是個小子。”

她的聲音不高，也沒笑。

林秀英聽見了，沒抬頭，也沒回應。

她只是把孩子往懷里摟得更緊了些。

張氏站在那兒，眼神落在孩子身上，又掃過林秀英的臉。

她心里不舒服。

頭胎就生兒子，以后這媳婦在村里說話就有分量了。

要是再得寵，家里大事小事都由她說，那她這個當婆婆的還怎么管事？

可她不能說什么。

孩子落地就是陳家的根，誰也不能當面說不歡喜。

她嘀咕了一句：“奶水夠嗎？

別餓著孩子。”

說完轉身走了。

林秀英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門口，才緩緩閉了下眼。

她知道張氏的心思。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她擺布。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忽然想起生產時的事。

孩子剛出來還沒剪臍帶，小腿猛地一蹬，腳丫子正踹在床板上。

那張用了十幾年的老木床，當場裂開一道縫，嚇得王婆差點把孩子摔了。

王婆當時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力氣，怕不是神仙投胎吧？”

林秀英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那道裂縫，心里掀起了驚濤。

前世這孩子生下來就體弱，三天兩頭生病，不到兩歲就沒了。

她抱著他小小的身子哭得幾乎斷氣，可沒人安慰她一句。

婆婆說：“死了也好，省得浪費糧食。”

可這一世，他一出生就踹裂床板。

這是她的兒子。

也是她翻盤的**。

她輕輕摸著孩子的臉，低聲說：“崽啊，娘給你取個名字，叫鐵柱，好不好？

鐵打的柱子，頂天立地，誰也壓不垮。”

孩子好像聽懂了，小嘴一咧，笑了。

下一秒，他猛地大哭起來。

哭聲又響又長，震得窗紙嗡嗡作響，連墻上的灰都落下來幾粒。

王婆回頭看了眼，搖搖頭：“這嗓子，將來能當喇叭使。”

林秀英卻笑了。

她眼里**淚，輕輕拍著孩子：“哭吧，使勁哭。

這一世，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她靠在炕頭上，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陽光照進屋子，落在孩子的臉上。

他還在哭，哭得有力氣，哭得響亮。

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會再被人逼到井邊。

她要活著。

她要讓這個家，聽她的。

陳大山還在院子里站著。

他聽見孩子的哭聲，臉上終于露出笑。

他想進去看看妻兒，又怕打擾，只好在門口來回踱步。

王婆收拾完東西，拎起籃子準備走。

路過他時說：“母子平安，你放心。”

陳大山點點頭，低聲說：“辛苦您了。”

王婆看了他一眼，嘆口氣：“你媳婦不容易，這一胎拼了命。

你往后，多替她說句話。”

陳大山沒吭聲，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屋內，林秀英閉著眼，一只手護著孩子，一只手悄悄握成了拳。

她記著前世的每一件事。

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每一次推搡和**。

這一世，她不會忍。

也不會逃。

她要一步步，把屬于她的東西，全都拿回來。

晨光灑在土炕上，照著母親和嬰兒的臉。

屋里很靜，只有孩子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

命運的齒輪，己經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