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序章 焦土與殘夜

鐵銹的澀味永遠比血腥的甜腥更早鉆入鼻腔，這是亞倫對帝國第七試驗場刻入骨髓的記憶。

冰冷的合金穹頂像塊沉重的棺蓋，壓得人連呼吸都滯澀，通風管道里飄來的藥劑味總帶著揮之不去的腐朽感。

唯有孤兒院那間漏風的小木屋是例外——迪亞偷藏的蠟燭淌著蠟油，昏黃光暈里，芙洛拉正用木炭在墻上畫太陽，圓滾滾的輪廓歪歪扭扭，卻是他們三個從未觸碰過的溫暖象征。

他和迪亞、芙洛拉是在試驗場的孤兒院里相互依偎著長大的。

在帝國的兵器典籍中，“魔劍”并非單指利刃，而是所有承載特殊異能兵器的總稱——劍、長刀、長矛是常見形態，**、拳套乃至鎖鏈亦能成為魔劍載體，其核心在于足以顛覆戰局的異能，以及那份如附骨之疽般侵蝕持有者靈魂的特性。

迪亞比他早兩年植入人造魔劍核心，代號焦土的魔劍以烈焰為形，赤金色火舌在他掌心騰起時，連試驗場里兇神惡煞的監護兵都會下意識后縮——整個第七試驗場，迪亞是唯一一個能完美駕馭人造魔劍的異類。

亞倫至今記得那幕：訓練艙的冷光燈下，少年站在中央，火焰如馴服的靈蛇纏繞手臂，既不灼傷自己分毫，也未讓身旁攥緊他衣角的芙洛拉感到半分灼熱。

那份強者獨有的溫柔，是當時連魔劍都控不住的亞倫，望塵莫及的光。

而他的亞妮，常態是貼合掌心的深灰鞣制手套，唯有在他嘗試催動力量時，才會顯露出猙獰的戰斗形態——手套邊緣驟然延伸出的武裝骨刺泛著啞光冷芒，卻從來不聽從他的意志。

這柄以“守護”為核心設計的人造魔劍，和所有同類一樣會響應持有者的本心，卻也在無時無刻用陰冷的能量啃噬他的意志與軀體。

亞倫掌心喚起的從不是穩定的異能，而是失控的慘白光暈與鉆心刺骨的疼痛：有時白光刺得他雙目流淚，有時能量波動撕裂得他經脈抽痛，每次強行嘗試掌控，都以他咳著血癱倒在地告終。

魔劍的侵蝕讓他夜夜被噩夢糾纏，監護兵的嗤笑、研究員的冷眼更像針一樣扎進心里。

每當這時，迪亞總會沉默地扶他起來，芙洛拉則會把省下來的營養劑悄悄塞進他手里，軟聲安慰：“亞倫哥哥再試試，你一定能和亞妮做好朋友的。”

平靜被芙洛拉腕上的編號徹底擊碎。

那天小女孩哭著撲進他懷里，細白的手腕上烙著淡青色的試驗標記——這是即將被納入人造魔劍適配實驗的信號，意味著她會變成和他們一樣，被帝國當作兵器打磨的試驗品。

迪亞那天獨自站在訓練場角落，焦土的火舌在指縫間忽明忽暗，眼底翻涌的決絕，是亞倫從未見過的沉重。

“帶她走，亞倫。”

深夜的雜物間里，迪亞把一張用炭筆勾勒的逃生路線圖塞進他手里，芙洛拉蜷縮在亞倫身后，冰涼的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擺。

迪亞掌心的繭子蹭過亞倫的肩膀，按得極重，聲音壓得幾乎貼在他耳邊：“我會引爆訓練艙的能量核心制造**，把所有守衛都引過來。

渡鴉的人一定會追著我來，你趁亂帶芙洛拉從西側排污管道逃出去，那里的守衛我己經提前解決了。”

亞倫猛地抬頭，喉嚨像被滾燙的炭塊堵住，沙啞著反駁：“要走一起走！

我們三個從小擠在一張床，現在也得一起逃出去——不可能。”

迪亞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赤金色火焰在身后凝聚成半透明的焰刃，光影將他的側臉切割得棱角分明，“人造魔劍會吞噬意志薄弱的人，帝國只當我是個勉強能用的試驗品，他們不知道我己經完全掌控了焦土——這是我能拖住渡鴉的唯一底氣。

你連亞妮的骨刺都控不住，帶著芙洛拉己經是極限。”

他頓了頓，從懷里摸出半塊硬得硌牙的黑面包，小心翼翼塞進芙洛拉手里，又轉向亞倫，眼神比焰刃更灼人：“記住，保護好她，比什么都重要。

還有，別和亞妮硬碰硬，找到與它共存的方法——它響應你的心，答案或許從來不在別處，就在你自己身上。”

那一夜的火光，幾乎燒穿了第七試驗場的合金穹頂。

亞倫帶著芙洛拉縮在排污管道的陰影里，遠處的爆炸聲震得管道嗡嗡作響，武器碰撞的銳鳴中，夾雜著渡鴉成員特有的金屬喙鳴暗號。

他死死捂住芙洛拉的耳朵，把她的臉按在自己懷里，不讓她聽見那些凄厲的慘叫——每一聲都像迪亞在告訴他：快逃，別回頭。

后來，他從逃亡者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那個夜晚的慘烈。

迪亞以一人之力，對抗帝國最精銳的**部隊渡鴉——那些同樣植入人造魔劍的殺手，卻全在焦土的烈焰中潰不成軍。

人造魔劍的侵蝕對迪亞仿佛毫無作用，他的火焰像有眼睛般，精準撕裂敵人的防御，卻從不在**的試驗對象身上多燃一寸。

據說那一戰，渡鴉折損了五名核心成員，而迪亞最終消失在試驗艙的崩塌煙塵里，生死成謎。

借著那場**，數十名試驗對象成功逃離了第七試驗場，他和芙洛拉，只是幸運的兩個。

時光在逃亡與尋覓中悄然流逝。

如今芙洛拉己在南方的小鎮安定下來，用新的名字過著平凡的生活，而亞倫則以傭兵為業，一邊承接各種任務換取生計與情報，一邊在帝國中輾轉，尋找著與亞妮和平共處的方法。